整半兩銀子，還多出六文。
她把銅錢一枚枚理齊，用布包好，藏進櫃檯下頭她早先留好的暗格裡——是趁劉木匠做桌椅時，央他多釘了塊活板。手指碰到那包沉甸甸、溫乎乎的錢，心口那面小鼓，又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一日就掙了半兩多……”她低聲自語，一股子踏實裡混著點暈乎乎的暖意，從心底慢慢漫開來。
“嘀咕啥呢？”王桂香端了碗麵過來，擱她面前，“忙活一天，自家還沒沾粒米。快吃了。”
荷香低頭。碗裡是青碧的菠菜面，澆了濃褐的滷汁，上頭撒著十幾顆金黃的滷豆。三樣顏色搭著，瞧著就舒坦。她挑筷子嚐了一口——面滑韌，滷汁的鹹香透了，滷豆綿軟，隱隱有橘皮的清氣。
味兒不差。可離她心裡那“剛好”，還差著一線。
“滷汁裡，八角、桂皮到底不能少。”她放下筷子，對王桂香說，“光靠橘皮提香，厚味兒不夠。”
“你既曉得，早先咋不提？”
“早先……錢不湊手。”荷香又吃了一大口面，嚼得認真，“等寬綽些，就添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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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黑透時，荷香正要上門板，一個人閃身進來。
是個年輕後生，二十上下，短褂子黢黑，滿身風塵。他杵在門邊，有些侷促：“掌櫃的，可……還有吃的？”
“有。粥和麵都備著。”
“價……價多少？”
“粥兩文，面西文。”
後生伸手進懷裡，摸了一會兒，掏出三枚銅錢，掌心向上：“那……來碗粥。”
荷香看他掌心——錢磨得舊了，可擦得乾淨。又抬眼細看他臉——灰土蓋不住眼底的倦，嘴唇裂了口子，滲著血絲，是累狠了又久沒吃飽的模樣。像極了一個月前的她。
“粥兩文，面西文。”荷香聲氣平和，“你既出三文，我就給你碗麵，算少收你一文。”
後生愣住了：“這……這是為啥？”
“因你餓了。”荷香不再多說，轉身去後廚。不多時，端出一碗麵，滷汁澆得足，滷豆也多給了一勺。
後生在靠門的桌邊坐下，低頭吃麵。吃得急，可不狼藉，每一筷子都送得穩，嚼得細。
吃完，他放下空碗，把那三文錢輕輕擱在桌邊，起身：“多謝掌櫃。”
“客氣。”荷香收錢，順口問，“咋稱呼？”
“陳大牛。”
“做啥營生？”
“在碼頭……扛貨包。今兒……沒接著活。”
荷香想了想：“我這兒缺個打雜的，劈柴、挑水、搬搬抬抬。一日西文工錢，管頓晌午飯。你可願做？”
陳大牛猛地抬頭，眼裡亮了：“願！我願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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