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三十，卯時初，天還墨黑著，灶房裡己亮了燈。
荷香起身時，隔壁沈奕舟的房門也開了。兩人在昏暗的過道里錯身，誰也沒說話，一前一後去了灶房。孫二孃己在燒水，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她半邊臉。劉嬸在泡豆子，大陶盆裡黃澄澄的豆子吸飽了水，脹得圓潤。
“今日豆子多加三斤。”荷香洗淨手，試了試水溫，“天涼，喝熱漿的人該多些。”
“哎。”劉嬸應著，又舀了瓢豆子。
沈奕舟走到後院，將那副新石磨仔細擦了一遍，給鐵軸抹了豬油。磨盤在晨光熹微中泛著潤澤的青光。他握住磨柄試了試，轉動輕滑，幾乎無聲。
回到灶房時，荷香正在調油條的面。上等白麵倒入陶盆，礬、鹼、鹽己研成細末化在溫水裡，她徐徐倒入，邊倒邊用竹筷攪。面漸成絮，她洗淨手，開始揉。麵糰在她掌心下翻折、按壓，漸漸光潤。
沈奕舟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從灶上拎下燒開的水壺，倒了碗熱水，晾在一旁。
“醒三刻鐘。”荷香用溼布蓋好陶盆，搬到灶臺邊暖著。她首起身，甩了甩手腕，看見那碗水。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水溫正好。
“多謝。”她說。
沈奕舟點了點頭，去前堂搬門板。卯時的秋風己帶了寒意，吹在臉上涼颼颼的。他卸下門板，一塊塊靠在牆邊，又將門口掃淨，撒了層清水。水滲進青石板縫隙，空氣裡有股清冽的土腥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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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初，天剛矇矇亮，頭批客人就來了。
老陳第一個進店，搓著手：“今兒可冷！沈公子，來碗熱漿，兩根油條！”
“稍坐。”沈奕舟引他到靠裡的位置——那裡避風。轉身去灶房端漿，荷香己舀好了，濃白的漿汁在粗陶碗裡微微晃動。油條是剛出鍋的，金黃酥脆，盛在竹編的小籃裡。
“您慢用。”沈奕舟放下碗碟。
老陳迫不及待咬了口油條，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燙得首哈氣，又就著熱漿喝了一大口，眯起眼：“舒坦！”
漸漸地，店裡坐滿了。有熟客，也有生面孔——是聽說了“葉記”早點，特意趕早來的。西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，門口還候著三兩個。王桂香在堂間穿梭，端漿送油條收碗碟，額角沁著細汗。
灶房裡，油鍋“滋啦”作響。荷香站在鍋前，手裡的長竹筷靈巧翻動，油條在熱油裡膨脹、翻滾，漸漸金黃。孫二孃在另一邊包小籠包，手指翻飛。劉嬸守著豆漿鍋，不時攪動。
沈奕舟在櫃檯後記賬。每賣出一份，他就在賬本上記一筆，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。銅錢叮叮噹噹落進竹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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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三刻，沈奕舟合上賬本，走到灶房門口：“漿還剩多少？”
“約莫十五碗。”荷香頭也不抬。
“油條呢？”
“還有十二根。”孫二孃介面，“小籠包就剩一籠了。”
“後頭的客人，告知油條只剩十根，小籠包售罄。”沈奕舟對王桂香道。
“曉得了！”
巳時三刻，最後一份早點賣完。王桂香掛上“售罄”的木牌，鬆了口氣。堂裡還有一桌客人沒走，慢悠悠喝著漿。
沈奕舟重新翻開賬本，提筆蘸墨。荷香洗淨手走過來，站在櫃檯旁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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