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六，日頭偏西時，劉木匠的徒弟跑來了，額上汗亮晶晶的。
“葉娘子，師父讓帶的信兒：您那縣城鋪子，瓦上了，牆刷了，門窗安了，灶也砌利索了，請您明日去驗。”
荷香遞過碗溫水，小夥計咕咚喝乾，抹嘴：“師父還讓說，趙記酒樓的架子也搭好了，青磚高牆，比您那門臉高出一頭去。”
“曉得了，多謝你跑腿。”荷香摸出兩文錢塞他手裡。
人走了，她站在門檻內，看街上日影像攤開的麥餅，金黃裡透著涼意。明日去驗收，若沒問題，就得定日子、砸銀子。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全是雪片子，落進錢袋裡，沉甸甸的。
她回櫃檯後，攤開賬本。指尖蘸了點唾沫，翻到最後一頁。手頭現銀：十七兩六錢。埋銀二十兩，不動。分店開業要多少？得算細。
炭筆頭咬在齒間，她一筆筆列：
一、開張備料（首月）：
米麵油鹽醬醋，日日要用，不能斷。估摸五兩銀子。
肉菜禽蛋，頭一月撐場面，不能寒酸。估二兩。
碗筷添五十副，粗瓷的，一兩。
灶上添鏟勺漏勺，五百文。
這宗，八兩五錢。
二、人工月耗：
孫二孃主廚，月錢一兩五，不能少。
李棗兒記賬，月錢八百文（八錢）。
新招幫工兩名，洗菜燒火，各月錢五百文（一兩）。
鄭夥計跑腿採買，月錢一兩。
這宗，三兩八錢。
三、雜項：
鞭炮兩掛、紅綢十丈，撐門面，三百文。
房租押一付三，己付一月，還得備二月錢，七百文。
應急銀，最少留五兩，防個病痛天災。
這宗，六兩。
筆尖停在紙上，墨珠子往下墜。八兩五加三兩八加六兩，整整十八兩三錢。
她手裡十七兩六，差了七錢。若再摳搜些，雜項減一百文，還是差六錢。這不是小數，是斷了流的河水，差一捧，就漫不過田埂。
她放下筆，指節泛白。起身往後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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