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自家用些，再送送人。”陳夫人頓了頓，看她一眼，“我聽說，掌櫃的去報名重陽廚藝賽了？”
訊息傳得真快。荷香垂下眼：“是。只是規矩不讓女子報名，沒報上。”
陳夫人“哦”了一聲，團扇搖得慢了些。她沒說話，只打量著鋪子——鋪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，灶臺擦得鋥亮，碗筷在櫃子裡擺得整齊，牆上掛著塊木牌寫著“童叟無欺”西個字，字是荷香自己寫的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。
“重陽廚藝賽，”陳夫人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卻清楚，“是縣衙辦的，規矩是死的。”她頓了頓，看著荷香，目光裡有審視也有賞識，“可人是活的。”
荷香抬起頭。
“我嘗過掌櫃的手藝，”陳夫人慢慢道，“荷花酥酥脆，文思豆腐刀工了得，桂花糕清甜不膩。這樣的手藝，不該被埋沒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灶臺邊，看了看案板，看了看刀具，又看了看牆上掛的那排勺子、鏟子、漏勺。每一樣都擦得乾乾淨淨，在從門口照進來的日頭下泛著光。
“這樣吧，”她轉過身，裙襬微動，“重陽賽的事，我回去同老爺說說。規矩是男子，可沒說不讓女子破例。若你能在賽上拿出真本事，給咱們縣爭光，這例，破得。”
荷香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抱著小滿的手緊了緊，孩子不舒服地扭了扭，咿呀一聲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不必謝我，”陳夫人擺擺手，團扇又搖起來，“我是惜才！再者，”她笑了笑，笑容溫和，“你若真得了名次，我這保舉的人，臉上也有光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頭。日頭照在她身上，藕色衫子泛著柔柔的光：“對了，三十斤桂花糕，八月中秋前要。定金我讓丫鬟送來。”
“是，多謝夫人。”
送走了陳夫人，鋪子裡靜了一瞬。日頭從門口斜斜照進來，在地上投出方正的光塊，光裡有細小的塵埃飛舞。
“娘子！”李棗兒先跳起來，眼睛亮得驚人，“陳夫人要保舉您參賽！”
王桂香也笑，搓著手：“這下好了，有夫人開口，誰還敢攔！”
孫二孃從灶間探出頭，臉上也帶著笑：“我就說，娘子的手藝，準能行！”
荷香沒說話。她抱著小滿，走到門口。陳夫人的轎子己走遠了，轎簾垂下，看不見人影。街對面賣涼粉的攤子支起來了，老闆娘正在調醬料，芝麻醬的香味飄過來，香噴噴的。
“未必能成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在熱浪裡顯得有些飄，“即便夫人開口，也未必能成。”
“可夫人是縣尊夫人啊！”
“縣尊夫人，也要守規矩。”荷香轉身，看向眾人，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，“若真能參賽，咱們也得拿出真本事。否則，便是去了，也是丟人，連帶著夫人的臉面一起丟。”
屋裡又靜下來，外頭知了叫得震天響，裡頭卻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聲音。
“那……”孫二孃擦了擦手，從灶間走出來，“娘子打算做什麼菜？”
荷香沉吟片刻，走到桌邊，手指在桌上虛虛划著：“一葷一素一點心。葷菜做菊花火鍋，素菜做文思豆腐，點心做荷花酥。”
“菊花火鍋？”王桂香愣了，“這大熱天的，做火鍋？”
“重陽時節，早晚己有涼意，火鍋正合適。”荷香道，聲音穩了下來，“菊花火鍋要熬高湯，雞、鴨、火腿、乾貝，文火慢燉六個時辰。湯要清，味要鮮，不能見油花。菊花要鮮的，現採現用，花瓣不能蔫。”
“文思豆腐要切豆腐絲，細如髮絲，穿針而過。這刀工，我得練，日日夜夜地練。”
“荷花酥要起酥，一層一層，酥皮要薄，要脆，碰一碰就掉渣。餡要清甜不膩，不能用豬油，得用素油。這手藝，也得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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