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成靠回椅背，手掌搭在算盤珠上，說道：“你們此前沒有去討要過？我聽人說，還鬧上過公堂。”
趙老二臉色沉了下來，說道：“那樁事別再提了。”
“我娘帶著我大哥去鎮上尋她，起初既想把小滿帶回趙家，也想討她手裡的食譜。”
“葉氏不肯認。”
“她拿著休書說，上頭寫的是無出二字，趙家既然認定她無出，小滿便同趙家沒有干係，她還說那些方子是她祖母傳給她的，趙家的灶臺從未讓她正經上過幾回，哪裡來的趙家食譜。”
趙老二攥緊褲腿，布料在掌下皺成一團。
“我娘在她鋪子門口罵了一場，荷香沒有同她對罵，轉頭便去縣衙遞了狀子。”
“縣太爺升堂，要我娘拿出孩子和食譜的憑據，她一個也拿不出。”
“荷香將休書擺到堂上，上頭無出二字寫得清清楚楚，又請來鎮上幾個老食客作證，說她開鋪以前，趙家從未賣過這些吃食。”
“官司判我們敗訴，縣太爺還發了話，往後誰敢再去滋擾，便依律處置。”
周成聽完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把算盤推到一邊，手指在桌面輕叩兩下，說道：“那是在鎮上，如今她搬進縣城，嫁進沈家，鋪面也做得更大，你們趙家連官司都輸了，如今還要找上門，是你自己的意思，還是你大哥的意思？”
“是我孃的意思。”
趙老二把嗓音壓得更低，說道：“我娘說，上回輸在無出二字上，小滿如今己經長大，滿鎮的人都曉得她是趙德茂的閨女，上回我娘做事莽撞，一張口便是要人要方子，這回得換條路走。”
周成掀起眼皮，說道：“你娘倒還不肯收手。”
“她哪裡肯收手。”
趙老二搓著手，嘴角往下垂著，說道：“趙家從前的日子並不差，我爹還在時，家中有二十畝水田，還有一座油坊，鎮上的人提起趙家，誰不說一聲體面。”
“後來我娘看中陳家茶商的閨女，人家嫁妝豐厚啊！”
周成替他續道：“於是才把荷香休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
趙老二喉頭髮澀，說道：“陳家嫌我大哥有過原配，面上不好看，要他先把前頭的事情斷乾淨，再備一份拿得出手的聘禮，我娘便逼著我大哥寫下休書。”
“人送走了，聘禮也置辦妥當，好茶，好布，金鐲子，銀鎖，前後花去近二百兩，油坊賣了，水田也賣去十畝。”
“陳家收下聘禮，拖了半年，末了卻說閨女己經許給府城綢緞莊的少東家，聘禮退不全，人也不肯見。”
“自那以後，油坊沒了，田地賣了，銀錢耗盡，我爹被氣出病來，沒熬多久便走了，家裡如今只餘兩間土屋和幾畝薄田。”
周成垂眼望著桌上的冷茶。
荷葉蓮子羹，他照著荷香食肆的樣子熬過。
茯苓小米粥，他也跟著做過。
入秋後那道羊肉湯，他還特意去藥材鋪買來當歸和黃芪，一股腦丟進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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