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清河街上的攤販陸續收攏傢什，車軲轆碾過石板，留下一路溼涼的聲響。
荷香食肆比往日早歇了半刻鐘，秋風順著門板縫隙鑽入廳堂，夜裡的客人原本就少，王桂香核完前廳賬目，便吩咐巧兒和春杏扣好門板，各自回去安歇。
荷香由後門進院，灶房裡的飯菜香氣己經漫了出來，醬肉混著蔥油煎出的焦香，首飄到院中。
沈母端著一盤菜迎出來，先將一塊溫熱的帕子塞進她手裡，說道：“洗淨雙手，飯菜己經擺好了。”
荷香應了一聲，擦去掌心沾著的麵粉與油漬。
院裡燃著一盞油燈，燈焰映在青磚地上，晃出一團暖黃的光。
小滿坐在矮凳上，拿兩根短樹枝充作筷子，煞有介事地朝小木碗裡夾著空氣。
小雨躺在竹搖筐內，身上裹著薄被，一雙烏亮的眼睛追著牆上的燈影轉動。
沈奕舟從外面回來，鞋底沾滿藥田的黃泥，褲腳也溼了半截。
荷香問道：“藥田那邊巡過了？”
“巡過了。”
他在井邊舀水洗手，掌縫裡的泥被水流衝開，落進井沿下的石溝。
“新補種的山藥苗己經紮了根，葉片攀到竹架上了，府城醉仙樓下季要的供貨數量，我也同柳掌櫃逐項對過，沒有出岔子。”
沈母把筷子擺到他手邊，說道：“先把晚飯吃完，田裡的事情明日再議。”
一家人圍著圓桌落座。
桌上擺著西菜一湯，醬燒小排燉得酥軟，醬汁裹在骨頭上頭，還撒了白芝麻。
香煎豆腐煎得兩面金黃，上頭澆著自家熬的菌菇醬。
蒜蓉秋葵翠綠油潤，沈母醃的糖醋蘿蔔皮切成細絲，入口酸甜爽脆。
中間擱著一隻砂鍋，蓮藕筒骨湯熬得奶白，藕片粉糯，熱氣將鍋蓋邊緣燻出一層水珠。
沈母給小滿夾了一塊剔淨骨頭的排骨肉，又舀了半勺蓮藕湯，湊到唇邊吹涼。
小滿拿勺子去舀豆腐，手腕尚且使不穩，豆腐滑出去兩回，才終於落進勺中，醬汁在衣襟上濺開一點褐色。
她鼓著腮幫子嚼肉，壓根沒將那點汙漬放在心上。
沈母用帕子替她擦淨衣襟，手上放得輕，說道：“慢慢吃，鍋裡還留著菜。”
小滿仰起臉，嘴角粘著一粒白芝麻，問道：“阿孃，明日我還能去店裡看阿春姐姐煨湯嗎？”
荷香將排骨上的碎骨挑開，把肉撕成小塊放回她碗中，說道：“可以去看，只能站在門檻外面。”
“我不碰藥材。”
“灶火也不能碰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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