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說起隔壁陳家媳婦白日來借醃菜罈子，進門時還帶了一把自家曬的紅棗作謝禮。
她又提起城南布莊新添了孩子，孩子夜裡咳嗽，那家人專門上門請她瞧瞧。
“病症不重，夜裡別貪涼，吃食清淡些便好。”
“我讓她回去熬些梨水，雪梨切成薄片，添幾粒冰糖也就夠了。”
荷香點點頭，說道：“家裡的秋梨膏還餘下一罐，明日給她送半罐過去。”
沈母擺擺手，說道：“留給小滿吃，她入秋後喉嚨容易發乾，陳家那邊，我己經教過熬法了。”
飯後，沈奕舟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。
荷香抱起小雨，在院中慢慢走了兩圈，月色淡淡鋪在屋脊上，晚風越過院牆，帶來將謝未謝的桂花香。
小滿追著她的衣角跑，嘴裡念著明日要認山藥和蓮子，還要弄明白灶房那把長柄木勺究竟用來攪什麼。
荷香聽她絮叨，唇邊浮出笑意，也沒有打斷。
油燈的光落在青磚上，院門外偶有行人經過，腳步由遠而近，又漸漸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誰也不曾留神，巷口牆根處曾站著一個戴斗笠的男人。
那人背貼牆面，縮在暗影裡聽了許久，院內傳來孩子的笑鬧和婦人的說話聲，他偏著頭聽了幾息，便將斗笠簷再往下按了按，轉身離去。
他穿過兩條街巷，拐進城東一條狹窄的小巷。
巷子盡頭有家快要打烊的飯鋪，門頭的油漆掉去大半，露出灰白的木底，歪斜的招牌掛在生鏽鐵鉤上，聚福樓三個字己經辨不真切。
門板半掩，店內燈火昏暗。
掌櫃周成坐在櫃檯後撥弄算盤，櫃面上積著斑駁油漬，賬冊捲起了邊角，堂內西張桌子空了三張，餘下一張還留著未收的碗筷，碗底臥著半碗渾湯。
一整日下來，店中只坐了三桌客人。
兩桌要了最便宜的素面，另一桌點了一份羊肉湯。
那桌客人喝過兩口，便擱下碗筷皺眉離席，臨走前丟下一句：“這湯喝下去，一股子的羶味兒！”
夥計不敢應聲，端碗時朝湯底瞧了一眼，藥渣沉了厚厚一層。
周成越算越煩，算盤珠在櫃面上撞得又急又重。
“周掌櫃。”
斗笠男人站在門邊開了口。
周成抬起頭，認出這是鄉下來的趙老二，問道：“事情都打聽明白了？”
趙老二摘下斗笠擱到桌上，凍紅的雙手來回搓了搓，手背上盡是裂開的皴口。
“都弄清楚了。”
他拖過一條板凳坐下，朝櫃檯湊近些許，說道：“她店裡單是夥計就有好幾個，前頭管事的是個姓王的婦人，調派人手頗有章程，她男人不常在店裡露面，整日往城外藥田跑，街坊都說，府城醉仙樓的藥膳食材，也是從他手裡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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