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市才開不久，清河食肆裡己經坐了大半客人。
天色陰沉，街口鑽進來的風帶著潮氣，行人進門時都要縮一縮脖頸。
食肆裡卻暖得很。
灶膛火苗舔著鍋底，幾口砂鍋沿著灶臺排開，西神湯，黃芪雞湯，山藥排骨湯都在細細翻滾。
肉香帶著藥材的清氣，穿過門簾，飄進前廳。
王桂香守在櫃前，賬冊攤在手邊，眼睛卻跟著堂裡的客人走。
“西邊兩桌的湯先端過去。”
“巧兒，給陳掌櫃續上熱茶。”
“春杏，二號桌的蘿蔔皮少盛些，他們家孩子吃不得辣。”
腳步聲來去不斷，桌椅間卻並不顯得雜亂。
後院廊下，小滿坐在一張矮凳上，懷裡摟著布老虎。
今日她跟著荷香到鋪子裡來，原先說好了，只許在後院陪著阿春看湯火。
後來孫二孃往她掌心塞了兩塊芝麻糖，小丫頭便格外聽話，連廊下都不肯多跑一步。
搖筐裡的小雨醒著，腳丫子蹬開薄被，嘴裡咿咿呀呀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。
沈母坐在旁邊，舀起一勺米糊，耐心送到孩子嘴邊。
灶間裡，荷香正在切薑片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，篤篤作響，案板邊己經堆起一小撮切得勻稱的薑絲。
孫二孃揭開紅燒肘子的鍋蓋，熱霧撲上來，她拿長勺舀了醬汁，從肘子皮上慢慢澆下去。
“這一鍋能端了。”
“先送靠窗那三桌。”
荷香抬眼望過去。
“那桌老人牙口不利索，皮肉再燜軟一點。”
“成，我記下了。”
前廳忽然傳來一聲哭喊。
那嗓門又高又尖，生生蓋過了滿堂說話聲。
“我的孫女啊！”
食肆裡靜了片刻。
荷香手中的菜刀停在砧板上，薑片黏在刀面，半晌沒有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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