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清河上空的雲層終於散開。
日頭落在青石街面，積了兩日的水汽蒸起來，巷口帶著溼泥和炊煙混雜的氣味。
清河食肆的午市己近尾聲。
堂內留著三西桌客人，多是附近鋪子裡的掌櫃和夥計。有人吃罷飯，捧著熱茶慢慢漱口。有人還未離席，碗裡山藥燉得酥爛，湯麵浮著幾粒蔥花，熱氣貼著桌沿往上飄。
王桂香坐在櫃檯後核賬，算盤珠子在掌心下滾動，噼啪聲不斷。
灶間那頭，孫二孃正歸置籠屜，掀開鍋蓋瞧了一眼，嘴裡念著。
“今日蒸糕賣得快，明日多發兩盆面，省得客人來了又空等。”
後院裡，荷香陪著小滿練字。
小滿握著細筆，筆桿被小手捂得溫熱。她蘸了墨，伏在小案前，一筆一畫寫下沈念荷三個字。
寫到荷字最後一筆，筆鋒拖得老長，歪歪斜斜地偏向紙邊。
小滿擱下筆，抬起臉問她。
“娘，我寫對了嗎？”
荷香接過紙頁，指腹壓住紙角，免得被風掀起來。
這幾個字談不上端正，尤其荷字那一豎，彎得像雨後壓低的荷梗。
“寫對了。”
小滿立刻把紙抱進懷裡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她低頭瞧了瞧，又認真問道。
“娘，我名字裡的荷，是不是和娘名字裡的荷一樣？”
荷香的手停在紙頁上。
“是。”
小滿高興得腳尖首晃。
“那我走到哪裡，名字裡都帶著娘。”
前廳忽然傳來女子的哭聲。
哭聲收著，沒前日那般撒潑拍鬧，卻拖得人耳根發緊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王桂香掀開門簾，露出半邊身子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又來了。”
荷香起身，替小滿把斗篷領口掖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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