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西，天色還蒙著灰，沈家後院己經響起掃帚掠過石板的沙沙聲。
巷子裡，各家都忙著除塵，門檻前潑開的溫水沿著青石縫淌下去，舊門簾搭上竹竿，拍落的浮土被晨風捲遠，鼻間盡是溼土與冷水的氣息。
沈家後門也早早敞著。
荷香端了一盆溫水出來，正碰見沈奕舟立在廊下，用長柄撣子清掃簷角的蛛網。
他未著平日出門穿的長袍，只穿半舊的青布短褂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小臂沾了幾點薄灰。
晨霧尚在瓦溝間浮著，撣子抬起，灰末便從簷邊簌簌落下。
小滿抱著小掃帚，仰著臉守在底下。
“爹爹，那邊還掛著一根。”
她伸出小手，指著簷角。
順著女兒的手指望去，沈奕舟笑道：“小滿瞧得倒仔細。”
話音落下，那點蛛網便叫他掃了下來。
小滿拖著掃帚跑過去，想把灰趕出院門，誰知掃帚在地上繞了半圈，灰土沒散開，反倒撲滿了她的鞋面。
沈母從灶房出來，見她低頭盯著鞋尖，便把人牽到一旁。
“掃地要朝外頭掃，別把灰塵兜在自己的腳邊。”
小滿低頭瞅瞅鞋，又仰起臉問。
“祖母，灰塵為什麼都要趕出去？”
“舊塵出了門，屋裡住著才舒坦。”
沈母接過小掃帚，沿門檻往外推了幾下，碎灰跟著風滾到巷邊，落在排水溝旁的石粒裡。
小滿看得專心。
“那我把壞灰全趕出去！”
“好，牆根底下也不能漏。”
說著，沈母替她扶正歪斜的髮髻。
小滿鄭重應下，重新抱起掃帚，學著祖母的法子，一下下將塵土送往院外。
荷香將溫水擱在牆邊，抬眼時正與沈奕舟的視線撞上。
他擱下撣子，走來接過她手裡的布巾。
“窗欞我來擦。”
“窗紙前些日子才換過，只擦木格便成，別把紙洇溼了。”
荷香叮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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