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兒推了兩回,新開的窗扇仍只開到一半。
她握住窗框又使了一把力,木軸發出“嘎吱”澀響,窗扇這才往外展開。藏在縫裡的一撮刨花隨風落下,正掉在鄭伯剛掃過的青磚上。
“昨晚掃得那樣仔細,還是漏了。”
巧兒探出頭,指了指窗下。
鄭伯正把門板往牆邊搬,聞言放下手裡的東西,提著簸箕走來。
“匠人在這兒忙了十來日,刨花怕是鑽進了磚縫。”
他用笤帚掃淨窗下,又試了試木軸。窗扇來回推過幾次,終於順暢了。
隔壁舊點心鋪己經與食肆打通。兩間鋪子之間拆去一堵牆,舊磚補平,臨街新開一扇小窗,後牆添了灶臺與木架。取熟食的長案設在右邊,旁側另開一道窄門,首通巷口。
新幌子掛在簷下。食肆沒有敲鑼,也不曾掛紅綢,門板一卸,灶火一點,新堂便開了門。
春寒還未退。早起趕路的人縮著肩膀從街口過來,瞧見窗中湧出的白汽,腳步不由慢了。
巧兒揭開裹著棉布的木桶。
芋頭粟米粥己經熬好。窖藏的小芋頭風乾了,口感更加軟糯清甜,去皮切塊,與淘淨的粟米一同下鍋。芋頭邊角煮得化開,把粥湯熬成淺黃色;中間的小塊仍留著形,木勺一壓便散。粥舀進粗瓷碗,芋香貼著米香升起來,聞著就溫和甜蜜。
旁邊的竹屜裡碼著茴香雞蛋軟餅。
頭茬茴香梗細葉嫩,切碎後拌進雞蛋與麵糊。鐵鏊上只抹一層薄油,餅邊才泛淺黃便翻面。烙過火,茴香會苦;眼下的軟餅外沿略帶韌勁,裡面卻軟,淡黃的餅心間散著細碎嫩綠。
一個腳伕把扁擔靠在牆邊,搓著手湊近小窗。
“巧兒姑娘,你們這早餐檔終於開業了!喲,這還是新早食呢!這粥餅怎麼賣?”
巧兒拿起大碗,目光落到他肩頭磨舊的布墊上。
“您今日要扛貨?”
“城南米行來了兩車糧。”腳伕拍了拍腰,憨笑道:“吃少了,等會兒它先不肯幹。”
後頭挑菜進城的農戶聽見,低頭笑了。
巧兒也笑著盛滿一碗粥。
“那便配三張餅子一起吃,這粥裡有芋頭,吃著紮實。餅子軟和,吃飽了也不會頂著胃。”
腳伕便數出銅錢,巧兒用竹夾取了三張軟餅,疊在裁好的油紙上遞出去。
他沒有進堂,靠著簷柱便咬了一大口。
軟餅還帶著鐵鏊上的熱氣,茴香的清氣先到舌尖,隨後才是雞蛋與麥面的香。餅邊耐嚼,餅心卻軟,連吃兩口也不覺乾巴。
腳伕又端起粥碗。芋頭己經煮透,不必細嚼,粟米卻仍能嚐到一點顆粒。熱粥落進肚裡,他緊縮的肩背慢慢鬆開。
“清早就該吃這個,熱乎,又不膩味!”
排在後面的老婦人把竹籃放到腳邊,抬手指向竹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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