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清早，王桂香在荷香食肆門口掛起年節歇業的木牌。
門板一扇扇合攏，橫木插進門扣，櫃檯上的賬冊壓好封皮，碗筷歸進櫥櫃，後廚灶膛裡的火也徹底熄下去。
平日這個時辰，前堂總有人招呼客人，夥計端菜穿梭，灶房鍋勺碰得叮噹作響，連門檻邊都熱鬧。
眼下安靜下來，屋裡便空出一片冷清。
王桂香站在櫃檯前，掌心從賬冊封皮上慢慢抹過去，又繞去後廚察看。
柴薪碼得整齊，水缸扣著厚木蓋，案板上沒留半點食材，醃貨和乾料全收進了櫃子。
荷香昨日就交代過，除夕家宴給她留著座，讓她早些過去。
可這間食肆，她守了一整年，臨到封灶，總覺得還有哪裡沒查妥，非得親自走上一圈才安心。
她正要摘下門邊的鑰匙，簷外傳來小滿清亮的喊聲。
“乾孃，您還沒有忙完呀？”
王桂香拉開門，便見小滿牽著沈父站在簷下。
小丫頭穿著新裁的紅棉襖，鼻尖凍得發紅，掌心攥著一串荷香替她繫上的銅錢。
“乾孃，娘在家裡等您好一會兒啦！”
小滿仰起臉，話說得格外認真。
“娘說，您總擔心店裡漏下東西，可今日都封灶了，食肆又長不了腿，您該跟我們回家吃團圓飯了！”
王桂香望著她凍紅的小鼻頭，胸口泛起一陣熱氣。
“我再查一眼，查妥就過去。”
小滿握住她的手，輕輕往巷口拽。
“您己經查過好幾回啦，祖父都說您做事細緻，沒什麼可擔心的！”
沈父接過門鑰匙，收進袖口。
“荷香一早就在灶前忙著，你嬸子還等著你一道貼福字呢。”
他朝王桂香點了點頭。
“荷香常念著你的情分，我們也都記得。”
“她當年擺攤不容易，後來撐起食肆，你始終在旁邊幫襯。過年這頓飯，原該坐到一張桌上。”
王桂香回首望向鋪子。
荷香最難的時候，是她先伸過去一隻手。
後來荷香擺攤，開食肆，她便跟著搭把手，日子從緊巴巴的針腳裡一點點掙出來，到如今，總算有了安穩模樣。
小滿在她手邊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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