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五清晨，街巷裡的鞭炮聲響了一陣又一陣，荷香食肆的門板也在天色未亮透時就卸了下來。
王桂香早早到了前堂檢視，桌面重新抹過，炭盆添足了炭，靠牆的長案也騰了出來，專門留給取禮盒的人暫放東西。
棗兒守在賬臺後頭，硯臺裡的墨剛研開，旁邊壓著一疊取貨帖和一本新賬冊。
她把帖子依著取貨時辰分開，抬頭同沈父說道：“年裡訂下的禮盒，我另記一頁，今日堂裡賣出的吃食和新添的禮，也不往一處混記。”
沈父翻過她壓平的幾頁賬紙，點了點頭。
“便照這個法子記，誰取了什麼，添了什麼，銀錢多少，都寫得明白些。”
“您放心，錯不了！”
棗兒將最上頭那張帖子壓在硯臺旁，筆尖蘸好了墨。
門簾掀起一道縫，阿春帶著阿旺從外頭進來，冷風跟著鑽進前堂，炭盆裡的火星跳了兩下。
阿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襖，肩上揹著小包袱，腳上那雙新棉鞋倒收拾得齊整。
進門時，他特地抬高腳步，繞開地上剛灑過水的地方，站到櫃前時，雙手還規規矩矩垂在身側。
阿春把弟弟往前帶了帶，笑著介紹道：“桂香嬸子，這是我弟弟阿旺，年關前跟著跑過幾趟腿，今日才正式領差，人老實，也肯出力，就是鋪子裡的規矩還沒認全。”
阿旺連忙拱手。
“我叫阿旺，灶上打雜，跑腿送食，您儘管吩咐！我一定學著做好！”
王桂香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，見他雖有點拘謹，站相卻端正，便把話說在前頭。
“頭一日領差，先別急著顯能耐，前堂、灶房、後門，哪處能進，哪處不能亂闖，都要知道！先把地方認熟。”
阿旺連連應聲。
“我都記下了！”
阿春低頭瞧見他鞋面沾了點浮灰，伸手替他拍去，口中還在唸叨。
“鞋是昨日才買的，走路留神些，別才穿一日便蹭破了鞋面。”
阿旺耳根發熱，低頭瞧了瞧鞋尖。
“姐，我會小心的！”
王桂香將一摞空食盒塞到他懷裡，食盒壓得他胳膊往下一沉。
“先把食盒碼到門邊去，近處若有送食的活計，再讓你跟著去，今可不許自己攬事，也不可替鋪子應下什麼！”
“哎，我記住了！”
阿旺抱穩食盒，轉身時腳步比先前利落不少。
灶房裡熱氣繚繞，荷香正守著一口小鍋，鍋蓋邊沿掛著細密的水珠。
雪梨己經削淨外皮，去掉梨核，切成大小勻稱的塊兒，堆放在白瓷盤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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