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不說就是預設趙家佔理，她要是再硬扛下去，趙鐵柱那潑皮真的跑去書院一鬧，許知遠這輩子就完了。
她咬著後槽牙，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，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……聘禮多少？”
趙鐵柱一聽這話，臉上那股怒氣瞬間就變成了笑意——他壓了壓嘴角，伸出一隻手：“六兩。”
許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：“六兩？！你上回才要……”
“上回是上回。”趙鐵柱往椅背上一靠，“這回我閨女受了這麼大委屈，清白都毀了，許家不給六兩說得過去？”
里正摸了摸鬍鬚，開口:“這村裡平常人家娶個媳婦頂破天了，也就是四兩銀子，你們趙家這要的太多了。”
趙鐵柱不語，看了一眼趙母，趙母也是接到訊號就開始表演了。
“他遠山叔，我們錦心這回可是遭罪了，不僅落了水，而且名聲也沒了，這裡面還得有他的補償費。
這多嘛？我一耙屎一耙尿的將她帶大，如今成了這樣，我們要六兩有錯嗎？
今天她許家要是不給，我們家寧可不嫁了，不要這名聲，也要去鎮上跟許秀才的同窗師長說到說到...”
許母攥著帕子的手抖得厲害，指節捏得發白。她看了看里正，里正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吹著浮沫，沒看她。
她又看了看趙錦心
——那姑娘低著頭，可嘴角那一點點弧度，她看見了。
許母閉上眼，長長地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地吐出來。那口氣吐得又長又重，像是把一輩子的委屈都嚥下去了。
“……六兩就六兩。”她睜開眼，看著趙鐵柱，“可我有話說在前頭——聘禮給了，我許家認這門親。
可成親之後，趙錦心進了我許家的門，那就是我許家的媳婦。怎麼管教、怎麼過日子，那就是我許家的事了，趙家管不著。”
趙鐵柱滿口答應：“行！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，你管你管！”
趙母也在旁邊點頭，臉上堆著笑，嘴都合不攏了。六兩啊，許家那頭總算鬆口了。
可許母沒有笑，她看著趙家三口人那副喜形於色的模樣，攥著帕子的手鬆開了，慢慢放平在膝蓋上。
她垂下眼皮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咬牙切齒。
趙錦心低頭坐在旁邊，那副可憐相還端著呢。可她耳朵尖上那一點點紅——不是羞的，是壓不住的得意。
許母看著她那顆低著的腦袋，心裡頭翻來覆去轉著一句話：小蹄子，你且得意著。等你進了我許家的門，自有大把日子讓你慢慢過。到時候誰磋磨誰，還不一定呢。
她把手裡的帕子摺好了，端端正正放進袖子裡。
里正放下茶碗，站起來拍了拍袍子：“行了，事說定了。許家出六兩聘禮，擇日成親。都散了吧。”
趙鐵柱站起來送客，笑得滿臉褶子。許母起身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，拉著許知遠頭也不回地出了趙家堂屋。
許知遠被他娘拽著走，回頭看了趙錦心一眼，那眼神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。
趙錦心沒抬頭。
一直到許家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頭，她才慢慢把腦袋從趙母肩膀上抬起來。臉上的淚痕還沒幹，可那雙眼角上挑的眸子已經亮了，亮得跟淬了火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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