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嬸子腳程快，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許母徐氏從村西頭拽來了。
許母到河邊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她穿著一身靛藍細布褂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可臉上的表情早就繃不住了——
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角的紋路比平時深了三道。
許母一看見趙錦心就指著她罵開了：
“不要臉的東西！我就知道你是個狐媚子！勾引我兒子不算，還拿落水來訛人！”
她嗓門又尖又利，站在河岸上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，“我活了四十多年，還沒見過你這麼下作的手段！”
趙錦心縮在趙母懷裡，抖了一下，把臉埋得更深了，她的肩膀又開始一顫一顫的，看著像是在哭。
趙鐵柱一步橫到許母面前：“許家嫂子你嘴巴放乾淨些！我閨女差點淹死在河裡！
你家兒子跳下去救人是大家親眼看見的！你現在倒打一耙說我閨女算計？你問問劉嬸子，問問王嬸子，她們都看見了！”
劉嬸子站在人群外圍端著空盆，被趙鐵柱一點名趕緊低頭擰自己的衣裳。
王嬸子跟旁邊幾個媳婦交換了個眼神，都沒吭聲。可她們不吭聲本身就是一種訊號——河岸上那幾個看熱鬧的婦人開始竊竊私語了。
“說得也是……好好的怎麼就滑河裡了？”“那石頭我天天洗衣服都走過，也沒見多滑啊……”
“而且你瞧趙家那閨女，哭是哭，可衣裳溼透了也沒見她躲著人遮一遮……”
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可一句句還是飄進了許母耳朵裡。
許母越聽臉越黑，她當然知道自己兒子什麼德行，耳根子軟、心腸熱、見不得姑娘家掉眼淚。
趙錦心這小蹄子幾句軟話一鬨，許知遠那傻子就什麼都能幹出來。
可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——河邊這麼多人看著，劉嬸子王嬸子都是村裡有名有姓的人，她要是硬說趙錦心算計，傳出去反而顯得許家仗勢欺人。
趙錦心這時候從趙母懷裡抬起了頭，臉上淚痕交錯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她看著許母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
“許伯母……我拿自己的清白賭，就為了嫁進許家？我圖什麼？圖你那一兩銀子，還是圖你罵我狐媚子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周圍幾個婦人的議論聲又轉了個向：
“也是……哪個姑娘家願意拿清白去賭？”
“落水不是小事，一個弄不好人就沒了……”
許母氣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，可心裡頭知道——這場仗她已經輸了一半了。
這時候人群外頭傳來一陣咳嗽聲，一個穿著深灰長衫的老頭子撥開人群走進來了。
李遠山，柳樹溝的里正，五十多歲，瘦長臉，山羊鬍，手裡拄著根竹杖，在村裡說話很有分量。
他大概是收到風趕過來的，在河岸上站定之後把在場的人掃了一圈，開口了：
“都堵在這兒像什麼話？許家嫂子、趙家兄弟，有什麼事去屋裡說。河邊人來人往的，你們不要臉，柳樹溝還要臉。”
里正發話了，誰也不敢頂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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