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穗安從孃家回來的時候,月亮已經升到樹梢了。
她在灶房跟陸母說了一會話,又幫著把剩下的碗筷洗了、案板擦了、灶膛灰掏了,再把借的桌椅板凳一一整理好,讓陸母歸還。
最終陸母攆了她三回她才走,臨走的時候陸母塞了一包東西在她懷裡
“拿回去和顧野一起吃,別餓著你們倆。”
陸穗安藉著月光低頭一看,是幾塊剩的烙餅和半碗燉肉,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。
有母親真好,陸穗安也是終於感受到了來自母親的愛。
陸穗安抱著那包吃的往山腳下走,顧野家不遠,路好走,穿過幾條田埂就到了,月色把土路照得白晃晃的,兩邊的蟲鳴一聲接一聲,聽著心裡踏實。
她走到新房門口的時候腳頓了一下——屋裡亮著燈,昏黃的一團光從新糊的窗紙裡透出來。
她推開門,顧野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。
顧野那間茅草屋實在不大,一間堂屋兼灶房,一間裡屋當臥房。
白天的時候陸父帶人來幫忙收拾過,可畢竟東西太多太雜,好些角落還沒理清楚。
顧野正蹲在牆角那隻舊木箱前面,把裡頭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——幾件舊衣裳、一張獸皮、一個布包、幾把刀具,歸置得整整齊齊的。
聽見門響他回頭看了一眼,見她回來了,悶聲說了句:“回來了?冷不冷?”
陸穗安把那包吃食放在桌上,脫了外衫搭在椅背上:“不冷。你收拾啥呢?”
“把東西歸攏歸攏,以後……都歸你管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說越小,耳朵尖又紅了,低頭繼續翻那隻箱子,像是在找什麼。
陸穗安在他旁邊蹲下來,把袖子挽了挽:“我也來。你往那邊挪挪,這堆破布頭我來疊。”
兩個人蹲在牆角,一人一頭收拾那隻舊箱子,偶爾胳膊肘碰一下又飛快地挪開。
陸小滿塞給顧野的那包蜜餞還擱在桌角沒拆,屋裡除了油燈的光,就剩兩個人收拾東西的窸窣聲響。
顧野把箱子最底下的東西掏出來了——一個灰撲撲的粗布袋子,扎著口,掂起來沉甸甸的。他攥著那個袋子猶豫了一下,轉了個身坐到炕沿上,朝陸穗安招了招手:“安安,你來。”
安安,誰允許他這麼叫的呀?
但是陸穗安還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
顧野把那個粗布袋子放在兩個人中間的炕蓆上,一層一層解開扎口的麻繩,露出裡頭的東西。
銅錢!
一摞一摞串好了的銅錢,還有幾塊碎銀子,亮晶晶地躺在袋子最底下。
陸穗安愣了一下,看了看那袋子又看了看顧野。
“這些年攢的。”顧野悶聲開口,“打獵賣皮子、賣肉,還有給鎮上幾家獵戶鋪子幫忙的工錢。沒細數過,但攢了很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