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個袋子往陸穗安面前推了推,“以後都歸你管。家裡有多少錢、怎麼花、買啥不買啥,你說了算。”
陸穗安低頭看著那袋子錢。銅錢串得齊整,串錢的麻繩是舊的、磨得發亮了,一看就是攢了很多年、揣在懷裡摸過無數遍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幾塊碎銀子,又摸了摸那些銅錢串子,指頭肚上傳來微微的涼意。
“你就不怕我把錢花光了?”她故意問。
“花光了再掙。”顧野答得乾脆,“我年輕,能打獵能幹活,不怕掙不到錢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“反正是給你的。你收著。”
陸穗安沒再說話了。
她仔細將這些錢數了數,一共有碎銀子加上銅錢,一共有16兩整,還有800多銅錢。
陸穗安把零碎的800多文拿了出來。
然後她把那個袋子紮好口抱在懷裡,拍了拍,擱在炕頭最裡面的位置。
擱完了轉回身來,看著顧野,認真地說了一句:“顧野,你放心吧。我會把日子過好的。”
顧野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。他張了兩次嘴,終於悶悶地擠出一句:
“安安,我爹孃走得早,我一個人過了好些年了。往後有你……我心裡踏實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沒看她,看著自己攤開在膝蓋上的兩隻手,掌心朝上,厚實的、佈滿老繭的一雙打獵的手。
那雙手攥了攥又鬆開,像是在努力把藏在心裡的話掏出來,“你嫁給我,我不會讓你吃苦的。”
陸穗安看著他攤開的那雙手,指節粗大,掌心的繭子厚得發黃,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舊疤。
她伸手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,掌心貼著他的掌心,兩個人的手疊在一塊兒。顧野的手僵了一下,然後慢慢翻轉過來,把她的手包住了。
他的手很熱,粗糲的繭子硌著她的手背,可握得很輕,像是怕用力了會捏疼她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,誰也沒動。油燈芯跳了一下,屋子裡的光晃了晃,照見炕上並排坐著的兩個人影,疊在一起,分不太清了。
坐了好一會兒,陸穗安把手抽出來站起來:“行了,不早了。你把那幾塊舊布頭疊好明天再收拾,我燒點水洗把臉。”
她轉身去灶臺那邊添水燒火。灶膛裡的火苗子躥上來,把灶房那半間屋子映得紅彤彤的。
顧野在裡屋把燈撥亮了些,又把炕上的被褥重新鋪了鋪——那四床新被子是陸母陪送的,疊得整整齊齊的,他碰都不敢使勁碰,生怕弄皺了。
灶臺上的水咕嘟咕嘟冒了泡,陸穗安舀了一盆端進去。
裡屋的燈被她吹了一盞,只留了一小團昏黃的光,在兩個人的側臉上晃著。門從裡頭關上了,窗紙上映著兩個捱得近近的影子,疊在一塊兒。
屋外的蟲鳴又響了,山腳下的夜風穿過棗樹枝葉,嘩啦啦地響了一陣。那間茅草屋裡的燈熄了,整個柳樹溝都沉進了黑沉沉的夜裡頭。
月亮掛在山尖上,白晃晃地照著那間小小的屋子。風也輕了,像是怕吵著什麼人似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