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錦心等在老槐樹下已經有一會兒了。
她揣了那隻雞蛋出門時,而剛回家煮午飯的趙母正在灶間罵罵咧咧地找蛋,這些趙錦心都不知道,她現在是一顆心全在村口那條進村的唯一一條路上,手心裡攥著那顆蛋,已經被她的體溫捂得溫溫熱熱的。
遠遠看見土路上那個青布袍子的身影,她立刻站直了身子,伸手理了理髮髻,把那根藕荷色衫子的衣襟抻了抻平。
許知遠走近了,趙錦心從樹後頭走出來,像是剛巧路過似的,微微一愣,隨即笑了,聲音不高不低地招呼了一聲:“許秀才,休沐回來啦?”
許知遠停下腳步,看了她一眼。趙家這個姑娘他認得,村裡沒幾家有女兒待嫁,數過來數過去就那麼幾個。趙錦心生得好,瓜子臉柳葉眉,笑起來兩頰有淺淺的梨渦,是那種一看就讓人覺著“體面”的模樣。他娘前些日子還提過一嘴,說趙家的這個女兒勤快,家裡家外是把好手,但是就是有個重男輕女的家庭,害怕她補貼孃家,所以就沒上門提親。
“趙姑娘。”他拱了拱手,客客氣氣的。
“別叫什麼姑娘了,怪生分的。”趙錦心從袖子裡摸出那顆雞蛋遞過去,“從鎮上走回來的吧?餓不餓?我早上多煮了一個,給你留著呢。”
許知遠愣了。一個姑娘家站在村口拿個雞蛋等他……這意思太明白了,他耳根微微發熱,沒伸手接:“趙姑娘,這不合適。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,一個雞蛋而已。”趙錦心拉過他的手,把雞蛋往他掌心裡一塞。許知遠的手白淨細長,指節分明,握筆的,跟她上輩子見過的那些粗糙手掌完全不同。她碰了一下就鬆開了,退後半步,垂著眼說:“你吃吧,涼了就不好了。”
許知遠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蛋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雞蛋還是熱的,透過蛋殼往外滲著暖意,他攥了攥,沒捨得吃,揣進了袖子裡。
“趙姑娘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你……你是專程在這兒等我的?”
趙錦心的臉騰地紅了,低下頭去,腳尖碾著地上的土,半天沒說話。許知遠看著她的耳尖一點點變成粉色,心裡頭那股屬於少年人的、對“佳人有意”的悸動就翻上來了。他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放輕了:“趙姑娘,你有什麼話,不妨直說。”
趙錦心這才抬起眼來看他,眼眶微微泛著紅:“許秀才,我聽說……你家在給你相看。”
許知遠心裡一動。
“相看的是陸家妹妹吧?”趙錦心聲音低下去,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把這話說出來,“陸妹妹是個好姑娘,配你是正好的。我……我沒什麼別的意思,就是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,偏過頭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,“算了,不說了。雞蛋你吃了,別浪費。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說完轉身就要走。
許知遠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:“趙姑娘!”
趙錦心停住腳,沒回頭,肩膀微微顫著。
許知遠看著她單薄的背影,心裡頭那桿秤就歪了。一個家裡寵著,一個被家裡壓榨著,一個嬌蠻無理,一個溫柔愜意。
許知遠本就是個窮酸秀才,愛好風雅,一會功夫,心中已經有了成算。
“你等我。”許知遠聽見自己說,“我回去跟我娘說。”
趙錦心猛地轉回身來,一雙眼睛又驚又喜地望著他:“你說真的?”
許知遠被她這樣一看,胸膛裡那點讀書人的意氣就膨脹起來了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真的。我回去就讓我娘請媒人。”
趙錦心的眼淚撲簌一下就掉下來了,她抬手去擦,擦了又笑,笑著又掉淚,模樣又可憐又動人。許知遠看得心頭髮軟,想幫她擦又不好意思,只訥訥說了句:“你別哭了……我說話算話。”
趙錦心使勁點頭,啞著聲音說:“我等你。”
許知遠走了,步子又輕又快,書箱在背後顛得直響。趙錦心站在槐樹下目送他拐進村口那條巷子,臉上的淚痕風一吹就幹了。她慢慢地把手攥起來,指頭尖上還留著剛才碰過他掌心的溫度。
成了。
只要許家來提親,她爹那頭就好辦了。顧家一個窮獵戶,拿什麼跟童生家比?到時候她爹肯定同意,而且許家也肯定會拿出比顧野更多的聘禮,往後就是秀才娘子、舉人娘子、進士娘子。上輩子那些苦日子,這輩子一筆勾銷。
。走家往轉,氣口一出吐地長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