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錦心一路上腳下生風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許知遠答應提親了。那個上輩子她隔著籬笆看了二十年的男人,這輩子頭一個來娶的是她。光是想想,她走路都想蹦起來。
拐進自家那條路時,她瞥見隔壁院門口蹲著個人——陸穗安正坐在門檻上摘野菜,藍布圍裙兜著一捧綠瑩瑩的葉子,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擇,動作不緊不慢的。
趙錦心腳下一拐,進了陸家的院子。
陸穗安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,見是趙錦心,彎起眼睛笑了:“錦心姐,來了?吃飯沒?”
趙錦心沒接這話,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。陸穗安蹲在那兒,頭髮隨便挽了個髻,碎髮被水汽濡溼了貼在臉頰上,圍裙上沾著泥點子,指甲縫裡嵌著菜葉的汁水,整個人跟這農家小院融在一塊兒,怎麼看怎麼普通。
可趙錦心還是忍不住想起上輩子隔著籬笆看見的那個畫面——陸穗安在灶臺前忙活,許知遠在旁邊幫她遞碗,兩個人有說有笑。她站在自家冷鍋冷灶的院子裡,隔著半堵土牆看了一回又一回,看到眼睛發酸。
這輩子不會了。
她搶走的,就是她的了。
“穗安,”趙錦心開了口,聲音不大不小,壓著點藏不住的得意,“我來跟你說件事。”
陸穗安手上的動作沒停,嘴裡嗯了一聲。心裡頭想的卻是——啥事非得吃飯前來?不會是看上我今早摘的那把野菜了吧?這原主跟趙錦心玩得倒是好,可她那野菜是留著晚上汆湯的……
“許家來提親了。”趙錦心說。
陸穗安摘菜的手一頓。
抬頭看過去的時候,趙錦心清清楚楚地從她臉上看見了錯愕。這個表情讓趙錦心心裡頭一陣痛快,像堵了半天的河道終於通了水,嘩啦一下全洩出去了。
她彎腰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許知遠今早在村口親口跟我說的,他回去就讓他娘請媒人來。你說巧不巧?”
陸穗安沉默了幾息,低頭把擇好的菜放進盆裡,拿水衝了衝,語氣有點詫異:“那挺好的啊……恭喜你。”
她嘴上說著恭喜,心裡頭卻已經翻了天了。
不是,書裡寫的不是許家今天來陸家提親的嗎?她穿過來之前明明把那本《獵戶的寵妻日常》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裡頭寫得清清楚楚——許知遠的娘在正月十六請了媒人上門,相看的是陸穗安,兩家一談就成,三月過定,五月成親。
她記得這麼清楚,是因為她當時還吐槽過:“這嫁得也太趕了吧,跟趕鴨子上架似的。”
可現在正月十六,媒人去了趙家?
陸穗安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。原書裡陸穗安嫁給許知遠之後,日子談不上多風光,但也算安穩。許知遠這個人吧,窮酸、腐朽、滿口之乎者也,一輩子踐行“君子遠庖廚”,油瓶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。家裡家外全靠原主一個人操持,累是真累。但好在他不打老婆、不賭錢、不胡搞,一輩子老老實實讀書,雖然連個秀才都沒中上,日子倒也平平順順過下來了。
陸穗安穿過來之後其實沒打算換人。這年代能有個不打老婆的丈夫就不錯了,更何況還是個童生。她都盤算好了——許知遠讀書就讀書,她管生活,照著書裡的路子走,安穩過一輩子也挺好。
結果今天趙錦心一句話,把她那點盤算全打翻了。
許家去趙家提親了。這是書裡沒有的事。
陸穗安低著頭洗菜,手指頭在水裡慢慢搓著一片葉子,腦子卻轉得飛快。書裡沒有的事突然發生了,什麼情況下會出現這種事?
除非有人知道了書裡的內容,提前下手截了胡。
她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趙錦心——這姑娘站在她跟前,腰板挺得直直的,嘴角壓著笑,眼睛裡那股“我贏了”的光都快溢位來了。這個表情,這個得意勁兒,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農家姑娘該有的。倒像是憋了二十年的氣,終於吐出來了。
陸穗安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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