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我?”趙錦心盯著她的側臉,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,“穗安,你可別跟我說你不知道,許家本來相看的是你。我這是先下手為強了,你心裡頭就沒點……不高興?”
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陸穗安,像是要從她臉上摳出點什麼來——一絲不甘、一點怨氣,哪怕皺一下眉頭都好。
可陸穗安把菜洗完了往乾淨盆裡一擱,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水,衝她笑了一下:“有什麼不高興的?許秀才看上你了才來你家提親的,那事本來也沒個影兒。你倆兩情相悅,多好的事。”
兩情相悅?
趙錦心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什麼兩情相悅,不過是她起得早、下手快、搶先截了人。上輩子她笨,這輩子她精了。就這一個“精”字,夠她把上輩子二十年的憋屈全扳回來了。
可看著陸穗安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她心裡那點得意忽然就變味了,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,變成了一團說不清的煩躁。
她最煩陸穗安這副樣子。
上輩子就煩。她站在自家冷院子裡劈柴的時候,陸穗安在隔壁哼小調曬蘿蔔乾;她一個人過年守冷灶的時候,陸穗安在隔壁炸丸子燉肉。不管日子好壞,陸穗安永遠是一副“不急不躁慢慢過”的模樣,好像天塌下來她都能蹲在灶膛前烤火。可偏偏就是這種人,最後什麼好東西都落到她手裡了。
上輩子就是這樣。
“陸穗安,”趙錦心的聲音忽然冷下來,“你別跟我裝。我還不瞭解你?你上輩子——”
她猛地住了嘴。
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,像吞了塊燒紅的炭,燙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趙錦心腦子裡嗡了一聲。她看著陸穗安那雙圓眼睛,心裡頭突突直跳——說漏了。怎麼能說出口?什麼上輩子不上輩子的,誰會信?
她趕緊又看了陸穗安一眼。陸穗安手裡端著菜盆,表情淡淡的,好像沒聽清。趙錦心鬆了口氣,攥了攥袖口,乾巴巴地補了一句:“算了……不說了。你忙吧。”
她轉身就往院外走,步子比來時急了不少,像是怕再多留一息又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。
陸穗安站在院子裡,端著那盆洗好的菜,目送趙錦心的背影消失在籬笆外頭。
她臉上的淡笑慢慢收了。
聽見了。她全聽見了。
“上輩子”這三個字從趙錦心嘴裡蹦出來的時候,她心裡最後那點不確定也落了地。果然是重生的。難怪許家的媒人去了趙家,難怪趙錦心今天這副“我贏了”的得意樣兒。
陸穗安低頭看了看盆裡的野菜,綠瑩瑩的,水靈靈的,被她洗得乾乾淨淨。
她忽然有點想嘆氣。
書裡寫的趙錦心是嫁給顧野然後做寡婦,可眼前這個趙錦心重生回來搶許知遠的。原書裡的陸穗安嫁了許知遠,一輩子操勞但安穩,在趙錦心眼裡,那就是“過得比我好”。一個守了二十年寡的人,重生回來第一件事會幹什麼?
搶那個“過得比我好”的人過的好日子唄。
陸穗安端著菜盆進了灶房,往案板上一擱,拿起刀開始切菜。篤篤篤的,一刀一刀切得利索。
她心裡其實算不上慌。許知遠被搶了就被搶了吧,這男人她本來也沒多稀罕——窮酸腐儒一個,嫁過去累死累活伺候他一輩子,圖啥?圖他那一肚子四書五經?唯一圖的還不是在這封建下,不打老婆這一條。
她也心疼原主
原主這輩子要是真按書裡寫的嫁了許知遠,那確實是一輩子辛辛苦苦拉扯家業,雖說過得下去,但累也是真累。如今被趙錦心截了胡,原主這條命倒是省了那份操勞。
至於她自己——陸穗安把切好的野菜扒拉進碗裡,拿圍裙擦了擦手——她得想想接下來怎麼辦了。嫁不成就算了,但是自己今年已經16了,也是要想看物件了,原本定的是過兩天和許知遠想看,現在嘛,就不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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