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後陸母把碗筷一收，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，跟陸穗安說了句“我去趟隔壁王嬸子家”，就利利索索出了門。
陸穗安站在灶房門口目送她走遠，手裡還攥著塊抹布，沒來由地心口跳了兩下。她低頭把抹布扔進盆裡搓了兩把，心想：有什麼好緊張的，成不成的再說唄。
話雖這麼說，那盆抹布被她搓了三遍，最後擰乾了搭在繩上，整整齊齊跟列隊似的。
陸母去到王嬸子家的時候，王嬸子正坐在院裡納鞋底。村裡這些嬸子婆子，訊息傳得比風還快，誰家今天吃了啥明天要幹啥，三兩句就能從村頭傳到村尾。陸母往她跟前一坐，話還沒開口，王嬸子就先把針停了，眯著眼笑：“啥事？你這一臉要當丈母孃的表情，我可看出來了。”
陸母拍了她一下：“你倒眼尖。是有個事想讓你幫忙透個話。”
“顧家那個？”王嬸子針又扎進鞋底裡了，頭也不抬，“你閨女救了他那事兒全村都知道了，他又天天往你家門口放東西，你這會兒來找我，我還能猜不出來？”
陸母笑了：“那你覺得這事兒能成不？”
王嬸子把針拔出來，在頭皮上蹭了蹭，想了想說：“顧野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，悶是悶，可心眼實在。你閨女要是跟了他，吃不了虧。就是不知道他自個兒啥意思，要不我先去替你探探？”
“就是讓你去探的。”陸母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炒瓜子塞她手裡，“麻煩嫂子跑一趟。”
王嬸子把瓜子往懷裡一揣，針線籃子一放就站起來了：“等著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顧野那間茅草屋在村東頭山腳下，孤零零的，背靠著坡地，門前一棵歪脖子棗樹。王嬸子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顧野正蹲在院子裡劈柴。袖子擼到胳膊肘上頭，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，手裡那把斧頭掄起來虎虎生風，落下去咔地一聲，木柴應聲裂成兩半，整整齊齊碼在腳邊。
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，見是王嬸子，手上的斧頭頓了一下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手站起來：“嬸子來了。”說著把斧頭靠牆放了，搬了個木墩子讓她坐。
王嬸子也沒客氣，坐下來打量了他兩眼。小夥子長得精神，濃眉大眼的，就是曬得黑了些。話少，可眼睛乾淨，看人的時候直直地望著你，不躲不閃的。
“顧野啊，”王嬸子開了口，語氣隨意得很，像是在聊今兒天氣，“嬸子來跟你嘮個話。你天天往陸家送東西，人家安兒她娘讓我來問問你——你那啥意思？對人家閨女有想法沒有？”
顧野正在彎腰搬柴火的手猛地一頓。
他背對著王嬸子站了好幾息沒動，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，從耳根一路紅到耳廓，跟被火燎了似的。半晌他把柴火放下，轉過身來，嘴唇動了動，嗓子有點幹：“嬸子……陸家那邊，不嫌我窮？”
王嬸子一聽這話心裡就有數了，笑著擺手：“嫌窮就不讓我來問了。人家閨女自個兒點的頭，她爹孃也同意，就看你啥態度。你要是願意，就找個媒人正經上門提親，別天天就知道往人家門口放東西。人家要的是個當家做主的男人，不是柴火和野果子。”
顧野低著頭站了一會兒，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，指腹上的厚繭蹭著粗布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他想起那天在後山，陸穗安蹲在他面前替他包腿上的傷，頭低著，露出後頸一小截白淨的皮膚，動作不輕不重的，一圈一圈繞著布條。她給他包紮的時候問過一句“疼不疼”，他沒回答，她就沒再問了。後來她伸手扶他下山，胳膊架著他，步子放得很慢很穩，他偏頭的時候能看見她頭頂的髮旋。
他在山上坐到腿上的血都快乾了也沒覺得什麼，可那時候她蹲在他面前，他忽然就覺得那道口子疼得要命。
“願意。”顧野悶聲說了兩個字，嗓子裡帶著點沙。
王嬸子笑了：“願意就行。那你啥時候去提親？人家女方總不能自個兒上門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顧野抬頭看了看自己那間茅草屋，又低頭看了看院子裡堆著的柴火和牆上掛著的幾張獸皮。他家裡沒個長輩操持，爹孃走得早，親戚早就不來往了。提親的規矩他知道——三媒六聘、彩禮酒席，一樣不能少。他要是真心想娶人家閨女，就得拿出誠意來。
“三天後。”他說。
“三天？夠準備啥？”
顧野抿了抿嘴：“夠。我明天上山打兩天獵，弄些好皮子、好肉，當彩禮。再找鎮上李屠戶訂兩扇豬肉，打十斤酒。家裡雖然破，收拾收拾也住得開。先下定禮，往後我重新翻修屋子。”
他絮絮叨叨說了這一串，聲音不大，但一樣一樣安排得清清楚楚。王嬸子聽著聽著就笑了，站起來拍了拍衣裳：“行，你有這份心就好。我回去跟陸家回話。你上山小心些，別再把腿傷了。”
顧野送她到門口，王嬸子走出去幾步又回頭，看見顧野已經彎腰把斧頭撿起來了，劈柴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，好像憋著一股勁兒要趕緊把活幹完，好騰出時間去忙更重要的事。
。話回家人給家陸回些快得著想裡心，走裡村往地快輕步腳，頭搖了搖著笑子嬸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