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這邊，陸母一回來就被陸穗安和陸小滿堵在了灶房門口。陸小滿抱著她大腿仰頭問：“嬸子說啥了？顧野哥哥願意不？”
陸母彎腰把他抱起來顛了顛：“你比你姐還急。”
“我就想知道以後能不能去姐姐家吃肉！”
陸母伸手點了他的鼻尖，轉臉看向站在灶房裡的陸穗安。陸穗安手裡攥著個碗，捏得指節都泛白了，臉上繃著，裝出一副“我才不在乎”的樣子，但那碗沿都快被她捏出印子來了。
陸母看著閨女這副模樣心裡頭又好笑又軟和，清了清嗓子故意慢悠悠地說了句：“王嬸子說……顧野那孩子，願意。”
陸穗安手裡的碗咚地一聲擱在案板上了。
她臉上那點繃著的勁兒一下子全鬆了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，轉身假裝去拿東西，嘴裡嘟囔著：“願意就願意唄……喊那麼大聲幹啥。”
表面淡定其實陸穗安心裡開心極了，她與顧野第一面就覺得他完全長在自己的審美上，先前是想著跟許知遠過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，現在嘛，就應該談一場古代戀愛。
她轉身的時候耳朵尖紅得跟熟透的蝦子似的，灶房那點昏暗的光都遮不住。
陸小滿在陸母懷裡拍著手蹦起來了：“吃肉吃肉！以後天天吃肉！顧野哥哥說了啥時候來提親？”
陸母笑他一句：“三天後。顧野說明天上山打獵，準備些好皮子好肉當彩禮。還說找鎮上李屠戶訂兩扇豬肉，打十斤酒。人雖悶，倒是會打算，一樣一樣都安排明白了。”
陸父從外頭扛著捆柴進來，正聽見後半截話，把柴火往牆角一擱，抹了把汗說：“有心了。三天後，那咱家也得準備準備。安兒，你想想回禮備些啥。”
陸穗安背對著他們站在灶臺前，拿燒火棍在灶膛裡撥來撥去，火苗被她攪得亂竄。她悶著嗓子嗯了一聲，心裡卻在仔細思考，該給他回什麼禮呢？半天沒轉過頭來，耳朵尖上的紅一路燒到了臉頰。
陸小滿從陸母懷裡滑下來，跑到灶房門口探著腦袋往裡看：“姐姐你臉好紅哦！”
“……火燒的！走開！”
陸小滿嘿嘿笑著跑開了，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。院子裡傳來他邊跑邊嚷的聲音：“顧野哥哥要當我姐夫了！以後我有肉吃了！”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隔壁趙家院子裡忽然傳出來一聲脆響——什麼東西摔地上了，緊接著是趙母扯著嗓子的罵聲。
“吃吃吃！就知道偷！那雞蛋是給你三哥家小孫子留的！你一個姑娘家，嘴咋這麼饞！”
陸穗安正在院裡收衣裳，聽見這動靜手頓了一下。隔著籬笆她看見趙錦心站在趙家院子裡，低著頭，頭髮散了一縷下來，臉上紅了一大塊——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。
趙母指著她罵得越發難聽：“死丫頭片子！從小到大就知道吃！那雞蛋是給你侄子的，你也敢偷！你爹把你好吃好喝養這麼大，你倒好，光想著自個兒嘴！”
趙錦心始終低著頭沒吭聲，肩膀微微發著抖。陸穗安看著她那副樣子，想起今天早上趙錦心站在自家院子裡笑著炫耀許家來提親的模樣，跟眼前這個捱了打、散著頭髮、一聲不敢吭的姑娘，簡直不像同一個人。
趙母罵夠了，趙錦心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臉，大聲說了一句：“娘你別罵了，許家明天就來下訂親了，以後我就是秀才娘子，我以後嫁進許家，您還要靠我接濟呢，幾個侄子日後讀書這些也要靠著我，別把事做得太絕。”
她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順著風傳了過來。
趙母的罵聲一下子卡住了。院子裡安靜了幾息。
陸穗安把衣裳從繩上收下來，疊好抱在懷裡，轉身進了屋。隔壁院子裡趙母的聲音又響起來了，但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，又是笑又是殷勤的：“錦心呀，娘就是氣急了才動的手，錦心啊你別往心裡去，若明天許家來下定，娘給你做身新衣裳……你侄子這些日後讀書這些還要依仗你呀...”
陸穗安把門輕輕掩上了。
她把衣裳擱在炕上，在炕沿坐了一會兒。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，傍晚的光從窗紙透進來，昏黃黃的一片。
剛才趙錦心那句話，她聽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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