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——
野豬撞到了樹幹上。
整棵樹劇烈一震,顧野差點從橫枝上滑下去,雙手死死抱住樹幹才穩住。樹皮被鑿下一大塊,碎木屑飛濺。野豬退了兩步又衝上來,獠牙狠狠地鑿進樹皮,猛地一掀,撕下一條巴掌寬的木頭。
樹幹被啃得咔咔作響,整棵樹都在晃。樹根周圍的泥土被野豬的蹄子刨得鬆動了,樹身一點點往旁邊傾斜。
顧野低頭往下看了一眼,野豬正繞著樹打轉,血從脖頸上的傷口淌了滿背,可它像感覺不到疼似的,一下一下地鑿著樹皮,獠牙上掛著碎木頭,嘴裡噴著滾燙的粗氣。
再等下去樹就要被拱倒了。
顧野把弓往背上一甩,反手抽出腰間的砍刀,牙一咬,腳下猛地一蹬,從樹上跳了下去。
落地的瞬間他往旁邊滾了一圈,膝蓋磕在碎石上,火辣辣地疼,但刀死死攥在手裡沒松。野豬聽見動靜猛地轉過來,矮下頭就朝他衝——獠牙直直地戳過來,顧野側身一閃,獠牙擦著他的肩膀過去,布料被劃開一道口子,肩頭火辣辣地一疼。
但他沒退。
野豬衝過頭來不及轉身的那一瞬,顧野的刀劈下去了。砍刀砍在野豬的脖頸側面,刀鋒入肉很深,熱乎乎的血猛地濺出來,噴了他半張臉。可野豬發了狂,猛地一甩腦袋,巨大的衝擊力把顧野甩得後退了兩步,刀還插在豬脖子上沒拔出來。
野豬拖著脖子上的刀又轉過來,獠牙橫掃——顧野往後猛地一仰,獠牙擦著他的下巴划過去,涼颼颼的。他趁著野豬揚頭的工夫,雙手攥住刀柄猛地往下一壓,把刀口更深地壓進了野豬的頸側。
野豬發出一聲悶啞的嚎叫,前腿踉蹌了一下。顧野拔刀,退半步,第三刀跟著劈下來,又狠又準,紮在同一個位置。這一刀扎穿了,刀尖從另一側皮肉裡透出來,連他的手腕都陷了進去。
野豬的身子劇烈地抽搐了幾下,前腿一軟,跪了下來。然後整個龐大的身體轟地一聲栽進落葉堆裡,抽搐了兩下,不動了。
顧野鬆開刀柄,往後踉蹌了兩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,渾身是汗又是血,衣服粘在身上黏糊糊的。兩條胳膊抖得厲害,肩膀上的傷口往外滲著血,膝蓋磨破的皮黏著碎石子,一動就鑽心地疼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滿手的血,分不清是野豬的還是自己的。砍刀還插在野豬脖子上,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。
他坐著緩了很久。
風從山坡上吹下來,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了。鳥叫又響了,細細碎碎的幾聲。日頭曬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。
顧野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,撐著樹幹慢慢站起來,走過去蹲在那頭野豬旁邊檢查了一下。
兩百多斤。脖頸側面三道刀口,後頸中了一箭。皮子雖然有兩處刀口,但整體還算完整,肉夠肥,扛下山能賣個好價錢。他伸手摸了摸野豬背上的鬃毛,粗糙扎手的一層,又按了按肋下的肉,厚實結實。
夠當彩禮了。
他站起來,把砍刀拔出來在落葉上蹭了蹭血跡,別回腰間,又從野豬脖頸裡拔出了那支箭。箭尖已經彎了,沒用了,他隨手扔在一邊,蹲下來把麻繩從布袋子裡掏出來,開始綁那頭野豬。
近三百斤的畜生要扛下山不是件容易事。他把麻繩從豬腿和豬身之間穿過去,打了幾個死結,留出一段長繩當揹帶。綁好了試了試分量,撐得他腰往下一塌,咬著牙站起來。
後背一沉,渾身的傷口跟著一起疼。肩頭的布料已經被血染透了一大片,他低頭看了看,覺得應該還好,傷得不深。
天色已經過了午,日頭開始往西邊偏了。他得趕在天黑之前下山。
顧野深吸了一口氣,把野豬的繩子往肩上又緊了緊,一步步往山下走去。山路不好走,揹著兩百多斤的東西更不好走,他走得滿頭大汗,脊背被壓得彎下去,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換一口氣。肩上的傷口被繩子磨得一陣陣抽疼,他咬著牙沒停。
林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剩下顧野粗重的喘息聲和腳踩落葉的嘎吱響。
下山的路還長。可背上的東西值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