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席賓客三三兩兩地散了，有人走的時候還在嘀咕：“頭一回吃這麼素的席面，連塊像樣的肉都沒有。”
趙鐵柱笑著送客，嘴角抽著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陸穗安和顧野也起身告辭了，走出趙家院子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兩個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回走，顧野走在她外側，步子不緊不慢的。陸穗安走了一段路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怎麼了？”顧野偏頭看她。
“沒什麼。”陸穗安搖了搖頭，“就是覺得……兩家成親怎麼差這麼多。”
她沒有再說下去，可心裡頭卻在翻來覆去地想。
她想起陸家辦酒那天，肉堆得滿滿當當的，村裡人吃完了還打包帶回去。趙家這席面呢？
炒青菜都捨不得多放油。她倒不是替趙家操心，她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她跟顧野過日子，光靠打獵種地，過是過得下去，可要想過得“好”，怕是難。
今天這席面讓她看明白了：手裡沒錢，連件體面事都辦不起來。
她偏頭看了看旁邊的顧野，又看了看山腳下那間小茅草屋。屋子小是小了點，可顧野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，那是他們全部的家底。她不能光守著那點錢過日子，得讓錢生錢。
兩人回到家裡，陸穗安沒歇著，先燒了鍋水，把趙家酒席上吃的那點寡淡東西拋開了。
她坐在灶膛前添柴，腦子裡轉著事情——村裡人種田的打獵的都是靠天吃飯，好的時候餓不著，壞的時候也攢不下餘錢。
可鎮上不一樣，她在陸家的時候聽陸母唸叨過，鎮上鋪子多，來往的人也多，做點小買賣興許能成。
可她從來沒做過買賣，也不知道鎮上到底什麼好賣什麼不好賣。
她把柴塞進灶膛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，對正在院子裡劈柴的顧野說了句：“顧野，明兒我想去趟鎮上看看。”
顧野停下了手上的活，抬頭看她：“去鎮上？買啥？”
“不買啥，就去轉轉。”陸穗安說，“看看鎮上鋪子都賣些啥，有啥活計能接。我想試試做點小買賣，光靠打獵，攢不下多少錢。”
顧野想了想，把斧頭放下了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，”陸穗安擺手，“你上山打獵去吧，我自己去就行。青雲鎮又不遠，來回兩個時辰的事。我就是去轉轉，看看。”
顧野看著她，大約是看她眼神認真，便點了點頭：“那你路上小心，別走太遠。錢在袋子裡，你帶些在身上。”
陸穗安應了，轉身回屋把那個粗布袋子開啟，數了幾文銅錢出來揣進袖子裡。她在炕沿坐了一會兒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去的地方。
進鎮看看，先看看。看看人家咋做買賣的，看明白了再動手。
她雖說是穿書來的，可那輩子的記憶在這事上幫不上什麼忙——那時候她是個小網紅，開店做買賣的經驗一點沒有。從頭來就從頭來吧，邊看邊學。
暮色從窗戶透進來，把她半邊臉映成暖融融的橘紅色。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，轉身去灶房做飯了。
隔壁趙家，送走最後一撥賓客之後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
趙錦心在新房裡坐著，許知遠在堂屋被他爹和趙鐵柱灌酒，隔著牆能聽見嚷嚷聲。
趙錦心坐了一會兒，慢慢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——青磚地上硌了那麼久，兩個膝蓋都淤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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