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錦心在許家的第一夜，睡得不踏實。
倒不是許知遠有什麼不好，那書呆子躺下就睡著了，呼吸平平穩穩的，就是睡相一般，半夜翻了個身把胳膊搭她身上，她推開，過會兒又搭上來了。
真正讓她睡不著的，是隔壁許母那屋。
許家雖說有許父許林在鎮上做管事，但是要供著許知遠讀書，家裡也不富裕。
讀書需要束脩，筆墨紙硯，再加上這許知遠有些酸腐，還要去參加一些文會，許母更是當自己是官家娘子，狀元母親，從沒下過地幹活。
家裡的米麵菜肉，全部要在鎮上村裡買，樣樣需要花錢，導致許家如今依舊是土牆瓦房。
趙錦心隔著一道薄薄的牆板，她總覺得能聽見那邊翻身、咳嗽、起夜的聲音，好像許母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趙錦心醒了。她側耳聽了聽隔壁——許母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，緊接著是腳步聲往灶房方向去了。
趙錦心重新閉上眼睛，翻了個身面朝裡。
新媳婦第二天按規矩是要早起做飯的。她不傻，當然知道。
可她就是沒動，上輩子守寡二十年，天不亮就起來劈柴燒水，手上的凍瘡裂了口子也沒人替她換一盆熱水。
這輩子她不想這麼過了。
灶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，鍋蓋碰鍋沿，水瓢碰缸沿，一聲比一聲響。
趙錦心聽見許母在外頭“啪”地把柴火撂在地上，緊接著腳步聲就朝新房這邊來了。
哐噹一聲，房門被推開了。
“日頭都曬屁股了還躺著！”許母站在門口，聲音又尖又利，
“新媳婦頭一天就等著婆婆做飯伺候你？你爹孃是怎麼教你的？”
趙錦心“驚醒”似的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一臉懵：
“婆婆……我、我昨晚上沒睡好，一睜眼就這會兒了……知遠他睡覺不老實，老擠我……”
說著她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的許知遠，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：“知遠，知遠，我起晚了……”
許知遠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趙錦心一臉委屈地坐在那兒，又聽見他娘站在門口劈頭蓋臉地罵，腦子還沒清醒就開了口：“娘，你小聲些，錦心她昨晚上沒睡好……”
“沒睡好就起不來？我當年嫁進許家，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燒火做飯，你奶奶說什麼了沒有？”許母冷著臉瞪了許知遠一眼，
“你就護著吧！護出個好媳婦來！”
許知遠被她一瞪又不敢說話了，縮了縮脖子縮排被子裡。
趙錦心低著腦袋，肩膀微微顫著，聲音又細又軟：“婆婆，我這就起……我這就去做飯……”
她下了炕，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，許知遠一看那白生生的腳趾頭踩在冷磚地上，心裡就軟了：
“娘，你別罵她了，她這就去——”
“你給我閉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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