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還沒亮透，陸穗安就醒了。
窗紙還是灰濛濛的一片，屋外的鳥叫斷斷續續的，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帶著早春的涼意。
陸穗安睜開眼的時候，顧野已經不在炕上了。她伸手摸了摸他那半邊被褥，涼透了，不知道起了多久了。
她披衣下炕，推開裡屋的門，看見灶房那邊亮著一團昏黃的燈光，灶膛裡的火已經燒得旺旺的了，顧野蹲在那兒往裡頭添柴，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：“醒了？”
“你啥時候起的？”
“有一會兒了。”顧野又往灶膛裡塞了根柴，“睡不著，先把火燒上了。”
陸穗安走過去蹲在他旁邊，就著灶膛裡的火光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昨晚泡豆子的時候沾了涼水，這會兒指尖還有點冰。她把手攏到灶膛口烤了烤，火苗子舔著手指尖，暖意順著指腹往上走。
她站起來走到灶臺角落，掀開蓋在盆上的紗布看了一眼。
盆裡的黃豆吸了一整夜的清水，粒粒脹得鼓鼓囊囊的，原本乾硬的小圓粒現在變成了渾圓飽滿的大豆子，黃澄澄地沉在水底，一層層疊著。
陸穗安伸手撈了一顆起來捏了捏，豆皮一搓就掉了，裡頭的豆瓣又白又嫩，一掐就碎，指肚上沾了一層薄薄的豆漿漿水。
行了
泡透了。
她轉身打了盆水洗臉，把頭髮利利索索地盤起來用木簪子固定好，又找了塊乾淨的布巾系在腰間，把袖子往上推了兩圈，露出兩截白淨的小臂。
幹活的架勢擺出來了。顧野在灶膛前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可她從那一眼裡頭讀出了“你要幹啥我陪你”的意思。
“走，”陸穗安把那盆泡好的黃豆端起來，“去張老四家借石磨。”
兩碗幹豆泡出來足有一大盆，端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顧野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盆：“我來端。”他又彎腰拎起兩隻木桶，“桶也我拿。你跟著就行。”
陸穗安也沒爭，空著手走在前面，推開院門，晨光就撲了滿臉。
早春的晨光還不算暖，白晃晃地鋪在田埂上，草葉子上的露水被照得亮晶晶的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，顧野端著盆拎著桶走在外側，步子穩當，盆裡的水一點兒沒晃出來。
到了張老四家院門口，張老四正蹲在院子裡餵雞，見他們來了也不意外：“來了？磨盤洗過了，在牆角那邊。”
陸穗安道了謝，端著豆盆走到石磨邊上。
石磨不大，上下兩扇青石鑿的，磨齒一道道刻得清清楚楚的，中間一隻鐵軸穿著。
她蹲下來把泡好的豆子撈出來瀝了瀝水，加了小半勺清水，試了試稠度，覺得差不多了，就開始往磨眼裡添豆。
顧野握著磨拐開始推。
磨盤轉動的時候發出沉悶的“吭哧吭哧”聲，上扇石磨貼著下扇緩緩碾過去，豆子被夾在兩扇石頭之間磨碎的聲音從縫隙裡傳出來，聽著解壓又踏實。
黃豆被碾碎了，白花花的豆漿順著磨槽往下淌，淌進底下接著的木桶裡，帶著細碎的白色豆沫，一股生豆子的清香氣味飄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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