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。不是糖的那種膩甜，是豆漿自身的醇厚和紅糖的焦甜混在一塊兒，又滑又潤，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整個胸口都是暖的。
顧野又喝了一大口，這次沒吹，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出來，含在嘴裡慢慢嚥了。
陸穗安端著自個兒那碗慢慢喝著，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：“好喝不？”
顧野把碗裡的豆漿喝得乾乾淨淨的，碗底朝天舉著，一滴都沒剩。他把碗放下，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，悶聲說了句：“好喝。從來沒喝過這東西。”
“那以後經常給你做。”陸穗安低頭把自己那碗也喝完了，“豆漿養人，早上喝一碗，一天都不冷。”
喝完了豆漿，鍋裡的豆漿還剩下大半鍋。
陸穗安把碗放回灶臺上，擦了擦手，從裡屋那個粗布袋子裡掏出昨天買的石膏粉包，開啟草紙看了看——灰白色的細粉末，跟麵粉似的，散發著微微的礦石氣。
她把石膏粉倒進一隻乾淨的小碗裡，兌了一點溫水，拿筷子慢慢攪開。
灰白色的粉末在水中散開，變成了一碗灰白色的液體，看著不太起眼，可陸穗安知道，接下來能不能成豆腐，全看這一步了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顧野湊過來看著碗裡的東西，“灰撲撲的。”
“石膏水。”陸穗安端著小碗走到鍋邊，“點了這個，豆漿才能凝成豆腐。”
她一手端著石膏水，一手拿著勺子，開始往鍋裡慢慢倒。
石膏水呈細線狀流入乳白的豆漿中，她同時用勺子輕輕攪動鍋裡的豆漿，一圈一圈地順著鍋沿往中心轉。
顧野蹲在灶膛前看著，不明白那碗灰水倒進豆漿裡能有什麼用，可他沒有問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做。
鍋裡的豆漿肉眼可見地起了變化。
先是表面凝出一絲絲細細的白色絮狀物，像是初冬湖面上漂的第一層薄冰，又像風吹散的雲，一片一片地浮在白漿裡。
絮狀物越來越多、越來越密，從細絲變成片狀，從片狀連成團狀，原本清澈流動的漿水慢慢變得渾濁粘稠，一鍋乳白的豆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另一種形態
綿軟的、蓬鬆的、顫顫巍巍的白色豆花，在淺黃色的清漿水裡浮浮沉沉的。
陸穗安停了手，輕輕攪了一下筷子，筷子上掛起了一團顫巍巍的白嫩豆花，軟得跟棉花似的，散發著清潤的豆香。
顧野看著那雙筷子上掛著的東西，喉結動了一下：“這就能吃了？”
“能了。”陸穗安拿筷子遞到他嘴邊，“嚐嚐。”
顧野張嘴把那團豆花含進嘴裡，抿了一下就化了，又滑又嫩，帶著豆漿的醇厚和一點豆皮的清香，什麼調料都沒加就已經很好吃了。
他嚼都沒嚼就嚥下去了，愣愣地看著鍋裡的豆花，又看看陸穗安，嘴唇動了動，好像想說“這又是啥”，可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安安，你咋會這麼多？”
陸穗安笑了一下，沒回答。她蓋上鍋蓋，讓豆花在鍋裡悶著，轉身去篩子那邊鋪紗布了。
悶了小半個時辰，鍋蓋掀開的時候，鍋裡的豆花已經完全凝成了大塊大塊的白嫩糰子，在淺黃色的漿水裡安安靜靜地浮著，散發著溫潤細膩的光澤，看著就讓人想伸手碰一碰。
陸穗安拿大漏勺開始撈豆花，一勺一勺撈進鋪了紗布的篩子裡。白色的豆花堆在紗布上，鬆軟的、熱乎乎的，紗布底下清亮的漿水淅淅瀝瀝地往下淌，落進底下接著的木盆裡。
她撈完了最後一勺，把紗布四角攏起來，紮成一個緊實的包袱。
包袱裡的豆花被裹成一團，白嫩嫩的圓鼓鼓的，隔著紗布還在微微冒著熱氣。她把包袱擺正在篩子裡，又在上面放了一塊乾淨的木板，最後壓上一塊洗乾淨的青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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