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橫樑底下還剩著一隻灰兔子和一隻野雞。
兩隻野雞讓陸母帶回去了一隻，剩下這隻掛在牆角的鉤子上，兔子光溜溜的肉泛著淺粉色的光澤，是剛處理好的，還新鮮著。
陸穗安把那兔子取下來放在案板上，拎刀翻了翻，肉質緊實，今天不吃明天就不夠鮮了。
她先從關節處下刀，利落地把兔子剁成大小均勻的塊，連骨帶肉，骨頭碴子碎了幾塊也跟著進了盆裡，燉爛了骨髓化在湯裡還能增香。
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。
陸穗安先把兔肉塊下鍋焯水，滾水裡翻幾個滾，水面浮起一層灰白色的沫子，拿勺子撇得乾乾淨淨的，撈出來擱在漏盆裡瀝乾。
鍋裡的水倒了，擦乾鍋底，重新添油燒熱。
油溫上來之後她先丟了一把花椒進去，花椒粒在熱油裡噼噼啪啪地炸開。
一股麻酥酥的香氣猛地躥上來，滿灶房都是那股子辛香味。
緊接著幹辣椒也下了鍋，辣椒被熱油一激，嗆人的辣香跟著炸起來，顧野在院子裡打了個噴嚏，揉了揉鼻子沒進來。
焯好的兔肉塊倒進鍋裡，滋啦一聲油花四濺。
陸穗安拿鍋鏟快速翻炒，兔肉邊緣慢慢收緊，表面裹上了一層油亮亮的焦黃色。
醬油沿著鍋邊淋下去，遇熱激出濃郁的醬香；料酒跟著倒進去，酒氣被熱氣一蒸就散了，只留下醇厚的底味。
陸穗安拍了幾瓣大蒜、切了幾片老薑、折了兩段蔥白一塊兒丟進鍋裡，又撒了一小撮糖提鮮。
香料的味道和肉香混在一塊兒，濃烈又霸道，把整間灶房填得滿滿當當的。
添水沒過兔肉，蓋上鍋蓋，大火燒開轉成小火慢慢燜著。
趁著燜肉的工夫她又揉了塊面 麵粉加水和成光滑的麵糰，醒了一小會兒。
再擀成薄薄的大圓餅，抹上一層油，撒上鹽和蔥花，捲起來盤成劑子重新擀開。
餅胚放進鍋邊貼著一圈烙，餅皮貼著滾燙的鐵鍋微微卷起來，邊緣烙出一層焦脆的硬殼，拿筷子翻了個面，另一面也烙得黃澄澄的。
另一口鍋裡的粥也滾了，米粒開花，稠稠的米湯泛著細膩的米油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粥皮，又滑又潤。
顧野在院子裡蹲著處理剩下的皮子。兔皮他一張一張展平了擱在石板上，拿草灰來回搓著去油。
把毛面上殘留的血漬和油脂搓乾淨了，再用清水衝一遍，拿乾布吸乾水分，一張一張攤平在繩子上晾著。
灰白色的兔毛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柔柔的光，晾了一整排，晚風吹過的時候輕輕晃著。
他站起來走過去摸了摸其中一張，皮子已經初具模樣了，軟和厚實，毛色均勻。
他蹲在繩子下頭又看了看，拿手撫平了邊角的褶皺，壓了一塊小石頭防止被風捲起來。
陸穗安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：“弄那個幹啥？”
顧野頭也沒回，悶聲答了一句：“冬天給你做雙皮手套。”
陸穗安靠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蹲在繩子底下，把那幾張皮子一張一張重新擺正了，邊角對齊，毛面朝外，像在擺弄什麼金貴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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