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穗安醒來的時候，窗戶已經透亮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伸手摸了摸旁邊——炕是溫的，人已經不在了。
灶房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她披衣下炕推開裡屋的門，看見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，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滾著，米香飄了一屋子。
顧野不在灶房，她走到門口往外一看，愣住了。
顧野正蹲在院子東邊那塊空地上，手裡攥著一把鋤頭，彎腰弓背地翻著土。
那塊地他昨天就收拾過一遍了，草根都拔乾淨了，今早又細細地翻了一遍，土塊敲碎，石子揀出去，弄出一壟一壟的。
晨光從東邊照過來，照在他身上，他袖子擼到胳膊肘，後背上洇了一小片汗，腳邊翻出來的溼土在日光裡冒著薄薄的白汽。
顧野翻得很認真，每一鋤下去都扎得深，翻上來的土又用鋤頭背敲碎了，來回好幾遍。
陸穗安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，他沒發現她。她嘴角彎了一下，轉身進了灶房。
鍋裡粥已經熬好了，米粒開花，粥面濃稠。她站在灶臺前想了想，從案板下面的布袋子裡舀了小半碗麵粉出來，又去院子裡拔了幾根小蔥
是陸母昨兒送來的那捆，還水靈靈的，根上帶著泥。她把蔥洗乾淨了切成細細的蔥花，綠瑩瑩地堆了一小堆。
往麵粉里加了一點點鹽，然後慢慢加溫水，一邊加一邊拿筷子攪。麵粉漸漸成絮、成團，她放下筷子用手揉，把面揉成一個光滑的麵糰，不粘手不粘盆。
揉好的麵糰擱在案板上醒了一小會兒，她拿擀麵杖把它擀成一張薄薄的大圓餅，均勻地抹上一層油，撒上鹽和蔥花。然後把圓餅從一邊捲起來，捲成一條長卷，再盤成一個圓圓的劑子，重新擀開成餅胚。
這樣擀出來的餅，分層多，烙好了裡面是一層一層的，又軟又香。
灶膛裡的火她撥小了，在鍋裡倒了薄薄一層油，等油熱了把餅胚放進去。
餅皮貼著鍋底發出“滋啦”一聲，邊緣慢慢變成金黃色，她拿鍋鏟輕輕翻了個面，另一面也煎成了焦黃。
兩面都煎得酥脆了，她從鍋沿淋了一點水進去，蓋上鍋蓋燜了一小會兒，讓餅的內部完全熟透。揭開鍋蓋的一瞬間，蔥花的焦香混著面香猛地炸出來，滿灶房都是那股子勾人的香氣。
陸穗安把餅出鍋切成三角塊碼在盤子裡，金黃酥脆的表面嵌著碧綠碧綠的蔥花，冒著絲絲熱氣。
顧野正好推門進來，被那股香氣撲了一臉。他站在灶房門口看了陸穗安一眼，又看了看案板上那盤金黃色的餅，目光頓了一下，沒說啥。陸穗安把餅端到桌上：“洗手吃飯。”
顧野在院子裡洗了手進來坐下，端起了那碗粥，又拿了一塊香蔥餅咬了一口。
餅皮酥脆，咬下去“咔”一聲，裡頭的分層一層一層地散開，蔥香和麵香混在一塊兒，鹹淡適中。他嚼著嚼著，吃餅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以前一個人過日子的時候，早上起來要進山前就啃兩塊幹窩窩頭，硬邦邦的，買來的，村裡劉嬸子家做的，擱在灶臺上能放好幾天。
有時候嚼得太急噎在嗓子眼，灌口水衝下去就進山了。打到獵物了晚上回來才有熱乎東西吃，打不到就接著啃窩窩頭。
冷灶冷鍋冷炕，早飯說不上早飯，晚飯也說不上晚飯。
現在有人在他出門前把粥熬好了，餅烙好了，熱熱地端在桌上等他，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，灶房裡的燈亮著，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香氣撲了滿臉。
顧野咬了一口餅嚼著嚥了，放下餅，端起了粥碗喝了一口，悶聲說了句：“安安，你起來這麼早做餅……”
“不早，粥你熬的，我就烙了個餅。”陸穗安也端起了自己那碗粥，“你多吃點，今天要上山打獵，不吃飽不行。”
顧野嗯了一聲，又拿了一塊餅，這回吃得慢了，一口一口嚼著，像是在品什麼稀罕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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