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母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早上出來前不是吃了粥？”
“娘你做的粥稀得很！喝了跟沒喝一樣！”陸小滿理直氣壯的。
陸穗安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陸母。陸母沒接話，低頭繼續弄土，手底下那幾顆種子捻得慢了些。
陸穗安心裡頭轉了一下就明白了——現在正是農閒的時候，家裡沒了地裡的進項，陸母做飯肯定緊著省。粥熬得稀，糧食省著吃，省下來的錢攢著供陸小滿日後上學的束脩。
陸穗安沒說什麼，站起來進了灶房。案板上的香蔥餅還剩了好幾塊，她用油紙包了兩塊拿出去遞給陸小滿：“吃吧，早上姐姐烙的餅，還有呢。”
陸小滿接過來咬了一大口，嚼了兩下眼睛亮了：“好吃！姐姐做的餅比娘做的好吃！”
陸母聽見了在院子裡笑了：“你個小沒良心的，嫌娘做得不好吃了？”陸小滿嘿嘿笑著躲到棗樹後面去了，舉著餅一口一口啃得津津有味。
陸穗安在門檻上坐下來，問陸母：“娘，爹呢？”
“你爹去隔壁村幫人修房子去了，”陸母繼續低頭弄土，“那邊有個老主顧翻修廂房，叫他去幫幾天忙。每天給工錢，還管一頓午飯。你爹想著農閒也沒事幹，就去了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多掙幾個是幾個，冬天也好過些。”
陸穗安沒再問了，又蹲到地邊跟著陸母一起弄種子。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，院子東邊那塊地已經種完了大半，白菜籽和蘿蔔籽各佔了一壟，香菜籽撒了一小片，菠菜籽留著一塊角落沒種，陸母說得等天氣再涼一些。
快到晌午的時候，三人回灶房裡做飯。稀粥是早上顧野熬的那鍋還剩了不少，熱了熱就行。
陸小滿跑出去了一會兒，回來的時候攥著一把綠瑩瑩的野菜，說是田埂上剛冒出來的，嫩得很。
陸穗安接過洗乾淨了，拿開水焯了一下，拌了蒜末和鹽，滴了一點油，清爽脆嫩的一碟。
她又從灶臺上把昨天剩的幾塊香蔥餅切成小塊擱在蒸籠裡熱了熱，又從灶房角落摸出一小塊醃好的五花肉，還是上次在鎮上買的。
切了小半塊下來，切成薄片，鍋裡放油、下肉片煸炒，肥肉裡的油被煸出來，肉片邊緣捲起來微微焦黃，香氣一下子炸開了。
她又往鍋裡放了點醬油和乾菜末，翻炒了幾下出鍋，紅亮亮的一小碗，油汪汪的。
三個人圍著矮桌吃飯，粥、涼拌野菜、紅燒肉、熱過的香蔥餅。陸小滿吃得頭都不抬，扒了粥又夾肉，又把那塊熱餅拿起來撕著蘸肉湯吃。
陸母看著他那副吃相，笑著搖了搖頭：“慢點吃，沒誰跟你搶。”陸穗安在旁邊往他碗裡又夾了一塊肉。
吃完飯洗了碗，陸穗安從裡屋拿出那兩匹新布，靛藍的和月白的，在炕上鋪開了。她蹲在炕邊摸了摸布面，抬頭看陸母：
“娘，我想做兩身厚實的衣裳。過兩天再去鎮上買些棉花回來，做棉衣。你教教我咋裁。”
陸母在炕沿坐下來，把靛藍的布抖了抖鋪平，拿手比了比尺寸：“你男人那身量，我昨天看了一眼，肩寬臂長，衣裳做短了不好看。”
她說著就拿起了剪子，對準布料邊沿，“你看著啊，裁衣裳要先量後剪，肩寬、衣長、袖長，一樣都不能含糊。”
她剪了一刀，布料順著剪口裂開，利利索索的。陸穗安蹲在旁邊緊緊盯著看，生怕漏掉一步。
陸母把裁好的布片一片一片展開在炕上，邊裁邊教她怎麼走線、怎麼鎖邊、怎麼留縫縫。
陸穗安認真地聽著，時不時拿碎布頭試著縫幾針，針腳歪了拆了重來，來回好幾遍，慢慢就順了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衣裳的大樣裁出來了。靛藍的外衫裁了三片，月白的裡衣裁了兩片，整整齊齊地疊在炕角。
陸母收了剪子站起來捶了捶腰：“行了，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縫。縫之前先把邊鎖了，線要拉緊，鬆了穿不了兩水就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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