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黑，陸穗安和顧野從鎮上回來沒多久，灶膛裡的火才剛燒上，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。
顧野在院子裡收拾筐裡的東西，把新買的棉花和布料一樣一樣搬進房子裡。
隔壁許家忽然傳來了許母的罵聲。
“讓你端個茶都端不好！你還能幹什麼？！”
許母的聲音又尖又利，隔著半堵土牆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緊接著是“啪”的一聲脆響
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碎了，緊接著就是許母的罵聲又拔高了一截，
“跟你說了多少遍茶要滿七分！你倒好，灑了我一身！你是存心跟我作對是不是？！”
然後是趙錦心的聲音，帶著慌亂的顫音：“婆婆對不起……我、我手滑了……”
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，像是手背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。
趙錦心“啊”地叫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緊跟著她的腳步聲急促地往院門方向跑。
房門被猛地拉開了，趙錦心跌跌撞撞地從許家院子裡跑出來，頭髮散了，衣裳袖子被扯歪了一截，手腕上露著一道紅痕。
她跑到巷子裡才停下來，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看起來在哭。
巷口蹲著幾個吃完飯出來乘涼的鄰居，錢嬸子正在自家門口潑洗菜水，手裡端著盆
愣在那兒了
王嬸子端著碗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來，伸長脖子往這邊看。
許母追出來了，站在院門口叉著腰，手裡還攥著那根擀麵杖，指著趙錦心的背影罵：
“你跑？！你還有臉跑？！我讓你端茶你灑了我一身，說你兩句你就跑。
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？！你給我回來！”
巷子裡的人都看愣了，趙錦心站在巷子中間，頭髮散著，衣裳袖子被扯歪了，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紅痕清晰，膝蓋上還沾著泥。
她忽然轉過身來，朝著許母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了：“婆婆，我錯了！你別打了……我回去給你重新泡茶……我跪著給你端茶……”
她的聲音又啞又顫，在暮色裡傳出老遠。
旁邊幾戶人家的院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了，有人端著飯碗站在門口看，有人從院子裡走出來站在巷子邊上。
趙錦心就這麼跪在巷子正中間，低著頭肩膀抖著，哭得眼淚把衣襟都打溼了。
許母站在院門口舉著擀麵杖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錢嬸子的盆掉在地上了她都沒發覺。王嬸子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，碗裡的湯差點潑出來。
李嬸子擠到前面蹲下去扶趙錦心：“錦心你快起來，地上涼。”
趙錦心被她拉起來，低著頭縮著肩膀站到她身後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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