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柳樹巷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
青雲鎮的主街上人來人往的，各家鋪子門口的幌子在風裡輕輕擺著。
陸小滿走在最前面，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，嘴裡還喊著“賣豆腐賣豆腐”，喊了兩嗓子被陸母拽住了：
“賣完了還喊呀，再喊人家以為咱還有貨呢。”
陸小滿嘿嘿笑著住了嘴，可腳步還在蹦，蹦到街邊賣桂花糕的攤子前面就釘在那兒了，仰著腦袋看那一排用油紙墊著的淡黃色糕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陸母走過去彎下腰，對攤主說：“來兩塊。”
攤主拿油紙包了兩塊遞過來，陸母接過來塞到陸小滿手裡。
小胖子捧著那包桂花糕張嘴就咬了一大口，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沾著碎屑，含含糊糊地說：
“娘！這個比我之前吃的那個還甜！”
陸母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：“慢點吃，又沒誰跟你搶。”她掏出銅板付了錢，兩塊桂花糕花了四文錢。
正好一塊豆腐的錢。她遞錢的時候手指頭頓了一下，心裡頭飛快地算了一筆賬：今天賣了二十五塊豆腐，一塊四文，整整一百文。
刨去攤租和來回牛車的車錢，淨賺了九十來文。要是隔兩天做一回，一個月下來……她沒往下算，嘴角已經彎起來了。
一家人沿著主街往前走，走了沒多遠，陸穗安在一家布莊門口停下來了。
門口的幌子上寫著“布匹棉花”四個字，她探頭往裡頭看了看——
貨架上整整齊齊疊著幾卷布料，靛藍的、月白的、灰青的。
旁邊幾隻大布袋鼓鼓囊囊地堆在地上，袋口露出一角白花花的棉絮，蓬鬆柔軟，看著就暖和。
“娘，進去看看棉花。”陸穗安拉了拉陸母的袖子，兩個人進了布莊。
顧野揹著筐跟在後頭，陸小滿嘴裡嚼著桂花糕也顛顛地跑進來。
布莊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戴著一副銅框眼鏡，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。見有客人進來放下算盤站起來：“幾位看看？扯布還是買棉花？”
陸穗安走到那幾只大布袋前面蹲下來，伸手抓了一把棉花出來搓了搓。
棉絮又白又軟，捏在手裡蓬鬆松的，鬆開手就彈回來了，指尖上還沾著幾縷細絨。
她湊近聞了聞，一股乾淨的棉籽味，沒有黴氣，是今年新下來的好棉花。
“掌櫃的，這棉花啥價？”她問。
掌櫃的從櫃檯後面繞出來，走到棉花袋子旁邊拍了拍：“上好的新棉，今年秋天剛收的，二十五文一斤。你要多少？”
二十五文一斤 陸穗安在心裡頭盤算了一下。她和顧野兩件棉衣，一人一件厚實的，光裡頭的棉花至少得用上三四斤才夠暖。
外頭加上里布和外布的料子錢，還有線錢，兩個人做下來總的算一算，得花不少。
她又彎腰捏了捏那袋子棉花，厚墩墩的，一把抓下去全是實的。
“棉花要夠做兩件厚棉衣的。”她比劃了一下自己和顧野的身量，“大人的，冬天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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