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櫃的，這碎布頭能不能送我們些？”她指了指那簍子，“拿回去給小孩子的衣裳補補，省得另買布。”
掌櫃的看了一眼那簍碎布頭，擺了擺手：“拿去吧拿去吧，放著也是佔地方。你要多少自己揀。”
陸穗安蹲下來在簍子裡翻揀了一小把，挑了些厚實的棉布塊和顏色耐髒的深色料子，一塊一塊疊好塞進筐側邊的空當裡。
她轉頭對陸母說：“娘，這些碎布頭拿回去縫在小滿衣裳的胳膊肘和膝蓋上，磨爛了也不怕，補上去厚厚一層，比新布還耐磨。
以後破了直接拿這些補，省布料。”
陸母接過那疊碎布頭翻了翻，有靛藍的、灰青的、深褐的，雖說是邊角料，但都是正經棉布。
她一張一張疊整齊了收進挎籃裡：“行。縫上耐穿多了，小孩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的，膝蓋那塊最費，回去我就給他縫上。”
買完了棉花和布，一家人又拐進了巷口的糧店。
陸穗安稱了滿滿一袋子黃豆，花了文。
顧野接過來扛上肩頭，掂了掂分量，穩穩當當的。陸母看見了，問了一句：“買這麼多？”
陸穗安拍了拍手上的豆粉：“多做些。上回二十五塊不到晌午就賣完了，多做幾塊也能賣得出去。”
日頭已經升到正中了，秋末的太陽曬在青石板路上，泛著一層暖融融的白光。
一家四口往鎮東頭走，牛車停在那兒，張老四正靠在車轅上打盹。
上了車，牛車吱吱呀呀地晃了一個時辰，先在山腳下那間小屋子門口停了。
一家人下了車，陸母牽著陸小滿跟陸穗安進了院子，顧野把黃豆和棉花布料一樣一樣卸下來放在灶房門口。
陸穗安把新買的黃豆倒進大盆裡添了清水，拿手攪了攪，讓每一粒豆子都浸透了水，水面浮起幾片碎豆皮，拿漏勺撇乾淨了：“泡上，後天又能做一批了。”
陸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閨女彎腰擺弄那盆豆子。
盆沿邊上擱著那包白花花的七斤棉花，鼓鼓囊囊的，湊近了還能聞到新棉花的清甜氣味。
案板上放著兩卷布的草繩還沒拆，靛藍的厚實、月白的軟和，一卷靠著一卷，安安靜靜地等著上裁剪臺。
窗臺上那疊碎布頭碼得整整齊齊的，深淺不一地疊在一起。牆角那隻錢袋子裡還剩下好些銅板，陸穗安伸手進去摸了摸，還有小几十文，叮叮噹噹地響。
她數了數，夠買幾天的米和鹽，心裡那根弦又鬆了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。
陸母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——棉花、外布、里布、碎布頭、錢袋子——心裡那一塊地方又滿又軟。
她站了好一會兒，也沒說什麼，轉身牽起陸小滿的手：“安兒，我們先回去了。你爹該回來了，得回去做飯。”
陸穗安直起腰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：“娘，今兒辛苦你了，後天做豆腐我提前跟你說，你跟我爹過來說一聲就好，不用起太早。”
陸母笑了：“一家人說啥辛苦不辛苦，你歇著吧。”她牽著陸小滿出了院門，陸小滿回頭衝陸穗安揮手：
“姐姐！桂花糕我吃完了！下次再給我買！賣豆腐喊嗓子啞了，得補補！”
陸穗安笑著擺手：“知道了，下次還給你買！”小胖子得了保證，蹦蹦跳跳地跟著陸母往村子的方向走了。
陸母牽著陸小滿走在田埂上，挎籃子裡裝著那包一斤半的棉花和那疊碎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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