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家的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燈芯在油盞裡噼啪跳了一下。
許母坐在條凳上，手擱在膝蓋上攥著自個兒的袖子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許父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縮著肩膀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揉來揉去，眼睛盯著地面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？”許母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，可每個字都咬得硬邦邦的，“四兩銀子，你咋弄沒的？”
許父沒抬頭，搓著膝蓋上的布料悶聲說：“鋪子裡的賬，有兩筆我記岔了。
一筆是去年秋天收皮貨的款子，一筆是上個月給客戶賒的賬，我記重了一回。
等掌櫃的對賬的時候才發現，差了四兩。”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，
“掌櫃的沒報官，只讓我悄悄補上就行。他說咱家知遠是要考功名的人，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。”
許母攥著袖子的手指頭又緊了幾分。四兩銀子，擱在往年不算什麼大數目，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
許知遠的束脩、家裡的米麵油鹽、柴火炭錢，樣樣都要花。
她飛快地在心裡頭算了一筆賬：許父在鎮上做掌櫃，每月工錢一兩二錢銀子。
聽著不少，可許知遠在鎮上縣學讀書，每月的束脩、紙筆、書本、食宿就是一大筆開銷，加上家裡日常嚼用，月月都緊巴巴的。
許母把賬在心裡過了一遍，臉色越來越沉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那怎麼辦？鋪子回不去了，往後家裡就沒有進項了。
冬天馬上就到了，柴火炭錢、米麵錢、知遠的束脩……哪一樣不要銀子？”
許母的目光慢慢轉向了趙錦心
趙錦心站在灶房門口，低著頭，像是沒聽見，可她的耳朵一直豎著，把那番話一個字不落地收進去了。
許母看著她，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：“錦心，你嫁妝裡頭，有沒有銀子？”
趙錦心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了一下，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為難的模樣，聲音又輕又軟：
“婆婆……我嫁妝裡統共就一兩銀子，是爹孃給我壓箱底傍身的。
那是我的私房錢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但那個意思明明白白
她不想拿
嫁妝就是一個女子的底氣，誰會把底氣給別人
許母的臉色沉了沉，正要開口，許知遠從裡屋出來了。
他大概是在裡屋溫書，聽見外頭的動靜才出來。
許知遠站在堂屋門口，看了看許母又看了看趙錦心，最後把目光落在趙錦心臉上，開口說：
“錦心，家裡現在有難處。先把銀子拿出來應急，往後我考上了功名，加倍還你。
要是不把這事擺平了，外頭傳出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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