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女入侯門，走側門便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迎親管事站在大開的側門前。
他雙手背在身後，下巴揚得像在看地上的螻蟻，嗓門不大。
可十里長街兩旁全是伸著脖子看熱鬧的百姓，這句話隨風一散，前三排的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十里紅妝從街頭排到侯府門口。
一百二十八抬嫁妝在日光底下泛著金光，綢緞壓著玉器，玉器壘著銀錠，引得路人嘖嘖稱羨了一整個早晨。
可此刻再沒人盯著那些身外之物了，所有視線都落在那頂緊閉的花轎上。
“嘖，堂堂京城首富謝家的嫡女，百萬兩家底嫁過去，連中門都不讓走？”
“再有錢不也是商戶麼，人家侯府瞧不上這份銅臭，你我操什麼心。”
議論聲嗡嗡地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替花轎裡的人感到難堪的有之，幸災樂禍的也不少。
轎內，鳳冠壓在發頂，墜玉流蘇隨風微微晃盪。
謝昭顏端坐不動，脊背筆直，手指不緊不慢地摩挲著膝上那方摺好的帕子。
她嘴角那彎淺淡的弧度，從上轎到現在壓根沒變過。
九年了。
從八歲那年養父謝慎裹著她從皇宮角門連夜逃出去，到如今以商女之身坐進這頂大紅花轎，她在暗處整整等了九年。
她一步一步將玄樞閣的商路鋪遍大周十三州，將千機樓的暗線埋進每一座城池的茶館、錢莊與糧倉之中，讓近四成天下銀錢與商貨在手心裡無聲地流轉。
這些事，京城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。
今日這樁婚事，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商女被迫高嫁。
是收網。
貼身丫鬟青禾坐在她身側，急得手心冒汗，壓低了嗓子。
“小姐，他們明擺著要當眾折辱咱們謝家，這門若真從側邊進了，以後在侯府……”
謝昭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沒讓她把話說完。
“急什麼，該來的人還沒到。”
青禾張了張嘴，還想再勸。
轎簾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密集的腳步聲伴著圍觀百姓倒吸涼氣的聲響，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。
侯府的中門從裡面大敞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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