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昭顏的聲音不高，咬字清晰得像在唸一份判詞。
“第一卷，永平元年至永平四年，定遠侯府經手邊關軍資採買，虛報價格、以次充好、吃空餉，共計八十七萬三千四百兩白銀的逐月流水和經手人簽押。”
沈棠擲下第二卷。
“第二卷，顧崇德與北境紅石寨馬匪頭目私下交易兵甲軍械的往來信件拓本，含六封親筆手書和三枚私印比對。”
第三卷落地。
“第三卷，顧家名下商號‘慶豐行’與北燕廣盛隆糧號秘密往來的錢莊票據，從承京到代州，十一筆匯兌全部可查。”
三卷賬冊攤在陽光下，紙張泛黃但字跡清晰。
每一卷側面都蓋著大理寺與戶部聯合驗證的火漆官印。
長街上鴉雀無聲，圍觀百姓已經徹底忘了這原本是一場婚禮。
顧崇德的臉在聽到“八十七萬三千四百兩”這個數字的時候，就已經變了色。
等到第三卷“北燕廣盛隆”幾個字入耳，他整個人像被人從頭澆了一桶冰水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精光。
但幾十年官場浮沉養出來的皮肉到底還在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撐著嗓門吼道。
“一派胡言！你一個商戶之女，從哪裡弄來這些東西？偽造朝廷文書是死罪！來人，把這些假賬冊給我燒了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身旁便有兩個家丁壯著膽子朝地上的賬冊撲過去。
沈棠連刀都沒拔，只側身一步，右腳一掃。
兩個家丁直接被踹飛出去跌在臺階下，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。
謝昭顏看著顧崇德強撐的模樣，並沒有生氣，甚至連音調都沒變。
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頭，像在看一場並不精彩的戲。
“侯爺說偽造？那不如我幫侯爺回憶一下——永平三年七月十九，酉時二刻，侯爺您在書房會見慶豐行掌櫃周茂，親口吩咐他將三千套軍甲的採買價由七兩報為十二兩，差額五兩入您私賬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給顧崇德消化的時間，然後繼續說下去，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報一道菜名。
“當時您穿的是那件石青色暗紋直裰，桌上放著半盞已經涼透的六安瓜片。周茂走的時候從側門出去，因為正門那天有您二房的姨娘在廊下曬被子。”
這些細節精準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。
顧崇德的瞳孔驟然縮緊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握著拳頭的手在微微發顫。
圍觀人群裡有幾個老成的已經低聲議論起來。
“這種細節……絕不是捏造得出來的。”
“恐怕人家查了不止一年兩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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