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淵聽見那陣馬蹄聲的時候，臉上的怒意還沒褪乾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約的不安。
他在京城長大，對城防巡邏、勳貴出行以及禁衛軍調動的聲音，從小就分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從長街盡頭滾來的這陣鐵蹄轟鳴，絕不是什麼婚禮儀仗。
顧崇德的聲音從正堂深處傳出來，聲調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慌。
“來人！關門！”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長街盡頭的轉角處，一面玄色旗幟率先閃出。
旗上用金線繡著一隻銜刀的獬豸，那是皇帝親衛的標識，專屬金甲禁衛。
整個大周，只有一支軍隊有資格打這面旗。
緊跟著旗幟湧出的是密密麻麻的鐵甲騎兵。
為首一人銀甲玄袍，身形極高，肩背寬闊如一堵行走的牆。
他面容冷峻得像終年不化的霜雪，胯下黑馬連嘶鳴都帶著殺氣。
八百重甲禁衛兵分兩路，一路封死侯府前街，一路繞向後巷包抄。
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整齊劃一，每一下都像砸在顧家人的心口。
圍觀百姓嚇得連連後退，有人腿軟直接癱坐在路邊。
有人驚恐地喊出了聲。
“禁、禁衛軍……是禁衛軍！”
為首那人勒馬停在侯府中門正前方十步開外。
他翻身下馬的動作一氣呵成，玄色披風在風中翻卷如墨色浪濤。
長靴踏地的一聲悶響，讓門口的顧家家丁齊齊退了半步。
來人正是靖王蕭衍。
整座京城無人不識這張臉。
他是先帝幼弟之孫，永平帝最信任的軍方支柱，掌管三千金甲禁衛的冷麵戰神。
蕭衍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跪軟了腿的顧家下人。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，在謝昭顏身上停了不到一息，便收回了視線。
那一瞬極短極淡，像一片落葉拂過水麵，若非刻意去看，任何人都不會察覺其中的確認與安心。
謝昭顏也只是微微垂下眼睫，唇角那弧度沒變過分毫。
蕭衍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綢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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