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十五，按例要進宮給太后請安。她本來不想去的——天氣熱，宮裡規矩多，她實在懶得折騰。
但她娘蕭紜一大早就讓人把她從被窩裡薅起來，說什麼“太后前些日子還唸叨你，你不去像什麼話”。
於是她就頂著兩個黑眼圈，被塞進了進宮的馬車。
到了壽安宮，請安的人已經到了一多半。景玉質進去的時候，正好碰見幾個宗室貴女圍在一起說笑，她一進門，那些說笑聲頓了一下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響了起來。
景玉質懶得搭理，徑自走到太后跟前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：“給皇祖母請安。”
太后今年六十出頭，保養得當，看著也就五十來歲的樣子。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團福字紋宮裝，鬢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釵，端坐在主位上，面容慈和中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度。
一見景玉質，太后臉上立刻露出笑容：“玉質來了？快來坐。”
景玉質笑嘻嘻地湊過去，在太后下首的錦凳上坐下，嘴甜得像抹了蜜：“皇祖母今日氣色真好，看著比上回見您又年輕了好幾歲。”
“就你嘴甜。”太后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，目光裡滿是寵溺，“上回賞花宴之後就沒見你進宮了，這些日子在忙什麼呢？”
“也沒忙什麼，就是在家待著。”景玉質乖巧地回答——自動忽略了“順便砸了個鋪子”的部分。
太后也沒追問，只是拉著她的手說了幾句家常話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不太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太后娘娘對郡主可真好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公主呢。”
說話的是宣平侯府的嫡女，孫婉寧。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雲錦褙子，面容姣好，但嘴角那抹笑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酸意。
景玉質抬眼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孫婉寧像是打開了話匣子，笑盈盈地繼續說道：“說起來，郡主如今也快及笄了吧？旁的郡主到了年紀，該有的封號早就有了。怎麼咱們靖安王府的郡主，到現在還是個沒封號的？”
這話一齣，殿內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。
幾個宗室貴女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有的低頭喝茶假裝沒聽見，有的嘴角微微翹起等著看好戲。坐在角落裡的幾位夫人也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。
景玉質挑了挑眉。
封號這回事，說起來確實是個話題。宗室女子到了年紀，按例都會由內務府擬封號、請旨賜封。但她景玉質——準確地說，從她十三歲開始，內務府就擬了好幾個封號呈上去，結果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推了。
原因很簡單：她嫌那些封號不好聽。
“端和”？聽著就像個老實巴交的主兒，跟她惡女人設不符。
“順平”？她憑什麼順平？她惡女郡主不要面子的？
還有個“安慧”——這個倒是挺合她娘心意，但景玉質一聽就搖頭，說聽起來像廟裡供的菩薩。
一來二去，封號的事就這麼拖下來了。
宗室裡倒也不是沒有閒話，只是礙於靖安王府的面子，一直沒人當面提過。今天孫婉寧開了這個頭，倒是稀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