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搖了搖頭,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甩開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:“行了,我沒生氣。你想去哪兒去哪兒,不用跟我報備。只要你不做什麼對不起靖安王府的事,你愛怎麼折騰都行。”
燕銜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然後他點了點頭,輕聲說了一句:“我不會的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了。
景玉質看著他的背影穿過月亮門消失在後院的方向,總覺得他最後那句話說的不只是“不會躲她”,更像是——不會背叛她。
她收回目光,捏起桌上剩下的最後一顆野果丟進嘴裡。
算啦,想那麼多幹嘛。
日子還長,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,早晚會知道的。
當天傍晚,景玉質路過花園的時候,碰見她娘蕭紜正站在一叢桂花前,手裡捻著一串佛珠,像是在賞花,又像是在想事情。
“娘。”
蕭紜轉過頭來,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景玉質走過去,站在她娘身邊。母女倆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誰都沒有說話。最後還是景玉質先開了口:“娘,後院那個燕銜青,您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來路嗎?”
蕭紜沒有立刻回答。她伸手摺了一小枝桂花,在手裡轉了轉,才緩緩開口:“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年,你撿回來了,那就養著。他是什麼來路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心裡想什麼。”
“那他心裡想什麼呢?”
蕭紜側過頭看了女兒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瞭然:“他心裡想什麼,你遲早會知道。不急。”
景玉質總覺得她娘這話裡有話,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意思。她皺了皺鼻子,正要追問,蕭紜已經轉身往前走了,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:“他送的那籃野果,我嚐了一顆,還不錯。下回讓他多送點,做成果醬留著冬天吃。”
景玉質:“……娘,您這是把人家當成果農了嗎?”
蕭紜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:“能用就行。”
景玉質站在原地,看著她孃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——行吧,她娘都認可了那籃野果,那她吃著也就更心安理得了。至於那個少年到底藏著什麼秘密——不急,日子還長呢。
又過了幾天平靜日子。
沈枝意安靜得像一隻冬眠的貓,每天除了出來吃飯散步,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。偶爾在迴廊下碰見景玉質,也會主動低頭讓路,乖順得不像話。
景玉質樂得清靜,每天逗逗糰子、跟朋友們吃吃喝喝,日子過得愜意極了。
這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,乾脆披了件外衣爬起來,打算去花園裡走一走。秋天的夜風涼絲絲的,帶著桂花的香氣,吹在臉上舒服得很。她順著小徑慢悠悠地走了一圈,正打算回去繼續睡,卻看見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坐著一個人。
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那個人身上灑下一片碎銀似的光。他靠坐在樹幹上,一條腿屈起,一條腿伸直,手裡拿著一本書,正藉著月光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是燕銜青。
景玉質腳步一頓。她本來想轉身走開——大半夜的,撞見人家一個人待著,怪不好意思的。但她轉念一想,這本來就是她家的院子,她憑什麼要繞道走?
於是她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。
“這麼晚了還不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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