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沒注意到他的緊張,仰頭看了看頭頂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棗樹:“這棵樹是不是長得特別醜?”
燕銜青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棗樹,沉默了片刻,然後輕聲說了一句:“不醜。”
“不用安慰我,它確實醜。我從小的時候就覺得它醜,一直想砍了它,我娘不讓。”
“……它只是長得跟別的樹不一樣。”
“那不是醜是什麼?”
“是特別。”燕銜青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碎月光,“特別和醜,不是一回事。”
景玉質轉頭看了他一眼。月光的碎影落在他側臉上,把那副安靜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幾分。
她收回目光,嘟囔了一句:“你說話怎麼跟我娘似的。”
燕銜青沒接話,低頭把那本被合上的書又翻開,像是在掩飾什麼。景玉質瞥了一眼書頁——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,不是普通的醫書,看上去更像是一本手抄的冊子,紙張泛著舊黃,邊角都捲起來了。
“這是什麼書?”
“一本……藥典。”
“又是藥典?”景玉質歪了歪頭,“你這麼喜歡學醫,以後乾脆開個醫館算了。”
燕銜青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。
兩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夜風吹過來,棗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。遠處傳來幾聲蛐蛐的鳴叫,襯得夜色格外靜謐。
“燕銜青。”景玉質忽然開口,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。
“嗯。”
“你來京城,是為了什麼?”
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景玉質沒有看他。她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裙襬上的一根線頭,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。
燕銜青沒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。景玉質等了一會兒,沒有等到答案,正要抬頭說“不想說就算了”,他卻開口了。
“來找人。”
景玉質轉頭看他:“找誰?”
燕銜青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某個地方,像是穿透了層層屋脊和夜色,看到了很遠的地方:“一個……對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找到了嗎?”
“……還沒有。”
“那你要找的人長什麼樣?叫什麼名字?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問問。”
燕銜青轉過頭來,看著她。月光下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像是盛著一片湖,平靜、深邃,卻又帶著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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