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這句話被風吹走了一樣。
景玉質眨了眨眼,等著他繼續往下說。但他沒有再說下去,只是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那本書,彷彿剛才那句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。
景玉質心裡頭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來了。她總覺得他說的“那個人”就在眼前,但又抓不住那個念頭到底指向誰。
她想了想,決定不再追問:“行吧,找到了就好。那你以後打算留在京城嗎?”
“嗯。”
“不回你老家了?”
“……那裡沒有什麼值得我回去的了。”
景玉質聽他這麼說,心裡頭莫名地軟了一下。她沒有再問下去,只是站起身來,拍了拍裙襬上沾的草屑:“那你就好好在京城待著吧。靖安王府雖然不是什麼龍潭虎穴,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白吃白住的——你回頭記得多摘點野果來抵房租。”
燕銜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月光落在他的嘴角,那裡彎著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景玉質擺了擺手,轉身往回走。
走出幾步,她忽然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,背對著他說了一句:“以後睡不著了,可以去廚房找碗熱湯喝。一個人蹲在樹底下看書,容易著涼。”
說完,她就大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,留下燕銜青一個人坐在棗樹底下。
他看著那個消失在月亮門後的紅色身影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,但一個字也沒有再看進去。
他靠回樹幹上,仰頭看著頭頂那棵歪歪扭扭的棗樹,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“特別和醜,本來就不是一回事。”
風穿過樹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。
九月初,皇家秋獵的訊息傳遍了京城。
這是大梁朝每年的慣例——入秋之後,皇帝會帶著宗室子弟和朝中重臣前往京郊的皇家獵場圍獵,一來彰顯尚武之風,二來也算是給沉悶的宮廷生活添幾分熱鬧。
今年尤其隆重。據說是因為北境剛打了勝仗,永昌帝龍心大悅,特意下旨要大辦今年的秋獵,宗室子弟、勳貴官員、甚至一些受邀的世家公子小姐都可以參加。
訊息傳到靖安王府的時候,景玉質正窩在軟榻上看話本。
“秋獵?”她放下話本,眼睛一亮,“我能去嗎?”
“能。”蕭紜坐在桌邊,慢悠悠地剝著一個橘子,“你皇伯父親口說了,讓你也去。”
“真的?”景玉質一下子坐直了,“那我豈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騎馬射箭了?”
“你什麼時候騎馬射箭需要光明正大了?你哪天不是光明正大的?”
景玉質自動忽略了她娘後半句話,已經開始盤算著要帶哪匹馬、穿哪身騎裝、帶什麼弓箭了。
“娘,大哥二哥去不去?小弟呢?”
“你大哥去,你二哥要留守禁軍,這次不跟著去。你小弟——”蕭紜頓了頓,“你爹說帶他去見見世面,省得整天在府裡抄《孝經》抄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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