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王沒有看她，手裡的魚食依然不緊不慢地往水裡撒：“今天怎麼沒出去跟朋友玩？”
“不想出去。”
“怎麼了？不高興？”
景玉質沒說話。
靖安王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，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知女莫若父。他一眼就看出來，他閨女今天的表情不對勁——不是平時那種張牙舞爪的不高興，而是一種悶悶的、說不出口的不高興。
他把手裡剩下的魚食一次性全撒進池塘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轉過身來，面朝著景玉質：“跟爹說說，怎麼了？”
景玉質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縫裡的青苔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開口，聲音悶悶的：“爹，你跟我說實話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沈枝意——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？”
靖安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女兒低垂的腦袋，看著她摳青苔的手指，忽然明白了他閨女這兩天悶悶不樂的原因。
“你怕她是我女兒？”他的語氣很輕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溫和。
“我怕的不是她是你女兒。”景玉質的聲音更悶了，“我怕的是……如果她真是你的女兒，那娘會傷心。”
靖安王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他閨女在想的是這個。
——這丫頭，平時看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，心裡頭卻裝著這麼多事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出手，把景玉質摳青苔的手拉過來，攤開她的掌心，往上面倒了幾顆魚食。
“餵魚。”他說。
景玉質愣了一下，抬頭看他：“啊？”
“餵魚。”靖安王指了指水面，“你一邊喂，一邊聽我說。”
景玉質雖然一頭霧水，但還是把手裡的魚食撒進了池塘。錦鯉們立刻擁了過來，紅白相間的鱗片在水面下翻湧，盪出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“玉質。”靖安王開口了，語氣很平靜，像是講一個很長的故事，“你知道我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人嗎？”
景玉質想了想：“聽說……挺瀟灑的？”
“瀟灑？”靖安王笑了一聲，“你太給你爹面子了。我年輕的時候，就是個混日子的閒散宗室子弟，每天不是遛鳥就是鬥蛐蛐，正經事一件不幹，惹禍倒是一把好手。”
景玉質眨了眨眼，有點想象不出來她爹年輕時候的樣子。
“後來我遇到了你娘。”靖安王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微微變了一下，像是從一個故事過渡到了另一個故事，“我第一次見她，是在南邊的一條商路上。她那時候跟著你外祖父跑商，穿一身利落的胡服，騎一匹棗紅馬，腰間別著一把短刀，正跟一群想劫她貨的人對峙。”
景玉質從來沒聽過這段往事，一下子來了精神：“然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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