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起身行禮,退出殿門的那一刻,嘴角的笑容微微淡了幾分。
太后雖然不追究,但那番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——有人在太后面前告了她的狀。
而這個告狀的人,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。
景玉質深吸一口氣,跟著孫嬤嬤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府之後怎麼“回敬”那位沈姑娘了。
壽康宮裡,景玉質前腳剛走,後腳就有人進來了。
來的是康王妃。
康王妃今日穿著一件石榴紅的對襟長襖,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,整個人收拾得光彩照人。她進殿先行了個大禮,臉上堆著笑:“給太后娘娘請安。娘娘今日氣色真好,可是因為那桂花釀釀得好?”
這話跟方才景玉質說的幾乎一模一樣,但聽在太后耳朵裡,味道卻完全不同。
景玉質說這話時帶著幾分撒嬌的親暱,讓人聽著心裡熨帖;康王妃說這話時卻帶著一股刻意的討好,反而顯得有幾分做作。
太后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接話。
康王妃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在繡墩上坐下,端起宮女遞來的茶,抿了一口,狀似無意地開口:“臣婦方才進來時,瞧見永慶郡主的馬車剛出宮門。娘娘召她進宮了?”
“嗯。”太后端起桂花釀,慢悠悠地喝著,“有些日子沒見了,叫進來瞧瞧。”
“娘娘真是疼她。”康王妃放下茶盞,嘆了口氣,“不像我們家那幾個皮猴,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,沒一個能讓娘娘省心的。”
太后沒接茬,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:“你今日進宮,就為了說這些?”
康王妃被這一眼看得後背一涼,連忙堆起笑臉:“臣婦哪敢拿這些瑣事叨擾娘娘。臣婦今日進宮,是替臣婦那遠房表妹——榮國公府的趙二夫人——帶句話給您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就是……”康王妃斟酌了一下措辭,“前幾日在永昌侯府老夫人的壽宴上,靖安王府那位沈姑娘衝撞了老夫人,永慶郡主當場發作,說了些不大好聽的話。”
“趙二夫人回府之後,心裡一直惦記著,覺得這事兒傳出去有損皇家的體面,又不敢直接跟您說,便託臣婦來轉告娘娘。”
康王妃說這話時,語氣端得恰到好處——既有憂心之意,又不顯得是在告狀。
她自認這番話拿捏得極好,既能讓太后對景玉質心生不滿,又不會讓太后覺得自己是在挑撥離間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太后聽完這番話,只是慢慢放下手裡的青瓷碗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,說了一句讓康王妃後背冒冷汗的話:
“玉質那孩子,方才已經跟哀家說過了。”
康王妃的笑僵在臉上:“說、說過了?”
“說過了。”太后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她說壽宴上鬧了點小意外,沈家丫頭把菜潑到老夫人身上了,她替那丫頭解了個圍,讓她別太放在心上。”
康王妃的腦子飛快地轉著——景玉質說的版本,跟她說的版本,完全是兩回事。
如果太后信了景玉質的版本,那她方才那番話,就是在搬弄是非。
“臣婦——”康王妃想解釋,卻被太后抬手打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