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質攥著那張皺巴巴的信紙，一路穿過迴廊，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。阿鵲提著燈籠在後面追，追得氣喘吁吁：“郡主、郡主您慢點——”
景玉質根本慢不下來。
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燕銜青那個傻子，收到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就敢一個人往城外跑？他當京城是什麼地方？當那些暗中盯著靖安王府的人是什麼善男信女？
她拐過月亮門，正院裡燈火還亮著。靖安王正歪在躺椅上看他那本翻爛了的《江湖異聞錄》，蕭紜坐在旁邊的繡墩上剝橘子，屋裡炭火燒得暖烘烘的，一派歲月靜好。
景玉質一腳踏進去，開口就是一句：“爹，娘，燕銜青出事了。”
靖安王手裡的話本差點掉地上，蕭紜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什麼叫出事了？”蕭紜放下橘子，目光落在女兒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上，“你手裡拿的是什麼？”
景玉質把紙遞過去，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：有人給燕銜青送了封信，信上寫了“玉泉山三日後午時，知汝身世者”，燕銜青人已經不見了。
蕭紜接過信紙掃了一眼，眉頭微微一皺。靖安王從躺椅上坐起來，接過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難得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神色。
“這信上用的墨是松煙墨，紙是坊間最便宜的竹紙。”靖安王把信紙湊到燈下仔細端詳，“但字跡不是燕銜青的。”
“當然不是他的！”景玉質急得跺腳，“爹，您關注的點是不是不太對？有人用他的身世當誘餌，把他引到城外去了！三天後就是約定的時間！”
靖安王放下信紙，看著女兒急得發紅的眼眶，心裡嘆了口氣——他這閨女，平時張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，可一旦身邊的人出了事，比誰都慌。
“你先別急。”蕭紜站起身，走到女兒面前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，“燕銜青能在靖安王府住這麼久，還沒被人查出底細，說明他不是個莽撞的人。他收到這種信，不可能毫無防備地就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你娘說得對。”靖安王插了一句，“那小子雖然話少，但做事比說話多。你想想，他要是真那麼容易被人騙走，還能在王府安安穩穩待到現在？”
景玉質咬著下唇，心裡那股慌亂被爹孃兩句話壓下去幾分。她知道爹孃說得有道理，但她就是放心不下。
蕭紜看了她一眼，忽然問：“這件事跟沈枝意有沒有關係？”
景玉質一愣：“娘怎麼會想到她？”
“前幾日在壽宴上她沒得逞，以她的性子，不會善罷甘休。”蕭紜目光沉靜，“而且你剛在太后面前過關，宮裡那邊暫時穩住了，她肯定會換一條路走。動不了你，就動你身邊的人。”
景玉質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她想起了今天傍晚阿鵲說的話——沈枝意讓翠微去城西取衣裳，特意叮囑“走西門”。
“所以沈枝意去壽宴鬧那一齣，根本不是她的目的。”景玉質一字一頓地說，“她在壽宴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，背地裡已經安排好了這一步？”
“聲東擊西。”蕭紜淡淡道，“這丫頭的心思，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。”
靖安王站起身來，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，語氣難得正經起來：“行了，既然知道對方要引燕銜青出城，那就好辦了。”
他朝門口喊了一嗓子：“來人，去禁軍大營給二公子遞個口信，就說明日早膳前回府，他爹請他用膳。”
門口的小廝應聲跑遠。
然後靖安王又對景玉質說：“你大哥今晚正好在府裡，你去書房找他，他那邊的人手多，讓他查查那封破紙是從哪兒來的。”
景玉質瞪大眼睛：“大哥今晚在家？我怎麼不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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