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鵲嚇了一跳:“郡主您也要去?那可是——”
“我的人,我自己去接。”
四更天,靖安王府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。
景玉質一夜沒睡。她把燕銜青留下的那張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,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刻進了腦子裡——
“三日後午時”五個字,用的是最普通的松煙墨,但落筆時最後一個“時”字的豎鉤收得很急,像是寫信的人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。
手抖。為什麼手抖?是匆忙,還是心虛?
她把信紙湊到燈下又看了一遍,忽然發現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小塊極淡的印子,形狀不規則,顏色發黃,像是沾過什麼藥汁。她把信紙湊到鼻尖聞了聞——艾草。還有一味,她聞不出來。
她抄起信紙推門出去,穿過迴廊直奔燕銜青的小院。院子裡還是那副樣子,棗樹的葉子落了大半,石桌上空空蕩蕩,只有昨夜那朵蔫了的野花還在。
她推門進屋,屋裡的東西少得可憐——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、一包草藥、一本手抄藥典。那把短刀不在,被燕銜青帶走了。
她在屋裡掃了一圈,目光落在牆角那隻破藤箱上。
箱子沒鎖,她掀開蓋子,裡面除了幾件舊衣之外,還有一隻小小的粗布袋子。
她解開口袋倒出來——全是曬乾的草藥,艾草、三七、地榆,還有幾樣她不認識的。其中一味暗紅色的幹葉,湊近一聞,跟信紙上殘留的氣味一模一樣。
“血見愁。”身後忽然傳來阿鵲的聲音,帶著氣喘,“郡主您跑太快了……這是血見愁,苗疆那邊的傷藥,止血用的。”
景玉質回頭看她:“你怎麼知道?”
阿鵲快步走過來,蹲下翻了翻布袋裡的草藥:“奴婢以前在花市賣花的時候,隔壁攤是個苗疆來的藥販子,他攤上就有這東西。他說血見愁只在苗疆深山裡長,別的地方種不出來。”
信紙上有血見愁的氣味。燕銜青是苗疆人,他身上有這種草藥不奇怪——但這信紙上沾的氣味,說明寫信的人也接觸過苗疆的草藥。要麼寫信的人自己就是苗疆人,要麼他接觸過苗疆來的東西。
景玉質把信紙摺好塞進懷裡,站起身:“去大哥書房,現在就去。”
景玉瑾的書房燈火通明,他本人顯然也是一夜沒睡。桌上攤著玉泉山的地形圖、城西紙鋪的問詢筆錄、百草堂掌櫃的口供,還有一張墨跡未乾的新紙條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景玉瑾把那張新紙條推到她面前,“我的人連夜查了沈枝意進府之前所有能查到的社會關係。她來京城之前在江南住了兩年,表面上是寄居在一戶姓孟的商人家裡。但這個孟家,有意思。”
景玉質接過紙條掃了一眼,上面寫著幾行字:孟家,江南鹽商,三年前開始在苗疆邊境一帶收購藥材,主營三七和艾草,去年年底忽然斷了苗疆的商路,原因不明。
“沈枝意在江南住的那戶人家,做的是苗疆藥材生意。”景玉質把紙條往桌上一拍。
“所以她能弄到血見愁,也能找到跟苗疆有關係的人。給燕銜青送信的那個左眉有疤的男人,很可能就是孟家以前在苗疆邊境僱傭的人。”
“不止。”景玉瑾端起茶喝了一口,眼底有一層淡淡的血絲,但語氣依舊不緊不慢。
“孟家去年斷了苗疆的商路,是因為苗疆那邊出了事——五寨之中的赤蟒寨被人滅了滿門,從寨主到家眷一百多口人,一夜之間全部被殺。赤蟒寨是苗疆最大的藥材供應寨,孟家的貨源斷了。”
赤蟒寨。
滿門被滅。
苗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