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妙儀拽著他的後領把他拖走了。
院門在沈枝意麵前重重關上。
屋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翠微縮在角落裡發抖的呼吸聲。沈枝意站在桌前，看著桌上那塊碎了的木牌和那把蔫了的野花，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緩緩抬起手，把桌上的木牌拿起來。然後她做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，把木牌翻過來。木牌的背面被人用刀刻了一道細痕——那是孟家內部的暗號，意思是“行動已洩，速撤”。
景玉質顯然沒看懂這道細痕的意義，只當是一塊普通的腰牌。
但這個暗號說明孟家那邊已經收到了山上的訊息，知道行動失敗了。
第二件，沈枝意把木牌在掌心裡掂了一下，然後揣進了懷裡。她不會走，也走不了。但現在不是慌的時候。
景玉質今天沒有把她直接斃在當場，說明證據鏈條裡至少還有一個環節沒有完全閉合——比如孟家那邊的人能不能指認她，比如翠微的口供會不會翻。
只要還有一個環節沒閉合，她就還能活。只要還能活，就還有下一步棋。
沈枝意回到窗前坐下，重新拿起那個繡了一半的白蓮荷包。穿針，引線，落針，抽線。手很穩。
窗外，桂花落了一地。
慈寧宮裡，太后正翻著一本江南鹽運司的舊檔，翻到某一頁時把摺子往旁邊一放，對著跪在面前的孫嬤嬤說：
“那個孟家，膽子比哀家想的還大。苗疆的藥材過所，一年批出去十七張，張張都是從孟家經手的。一個江南鹽商，手伸到西南邊陲，你說他背後沒有京裡的人撐腰，哀家信嗎？”
孫嬤嬤跪在地上不敢接話。
太后把摺子扔到一邊，端起茶盞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：“玉泉山上的事，靖安王府處理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回太后，永慶郡主今日一早已帶人上山把燕銜青接回來了，禁軍也在山上拿了人。郡主回府後去東院跟沈枝意對質了一番，沒有動私刑，把證據擺出來讓她看了，算是給她留了最後一次體面。”
“留體面？”太后抿了口茶，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那丫頭可不是會給人留體面的主。她留沈枝意在府裡，是想釣更大的魚。”
孫嬤嬤垂首道：“娘娘說的是。不過沈枝意還在東院裡住著，雖然被禁了足，但終究還是王府裡的人。要不要老奴去靖安王府走一趟，替郡主把這人料理了？”
“不用。”太后放下茶盞，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，“玉質那孩子在府裡養著她，自然有她的道理。哀家不搶這個風頭。”
“但哀家也不能讓人家覺得——欺負了哀家的孫女，什麼代價都不用付。”
孫嬤嬤抬起頭，等著太后的下文。
太后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冊翻了翻：
“前幾日康王妃不是進宮替沈枝意說了不少好話嗎？又是可憐她孤苦無依，又是誇她溫婉賢淑。既然康王妃這麼心疼沈枝意，那就讓康王妃進府住幾天吧。”
“明日去康王府傳哀家的口諭——沈枝意思念康王妃，願拜康王妃為義母，請康王妃入府小住三日，好好教導這個‘義女’。”
孫嬤嬤驚得差點把手裡的拂塵掉地上。這招太狠了。太后表面上是在成全康王妃和沈枝意的情誼，實際上是把兩個人綁在一起。
康王妃一旦住進靖安王府，沈枝意就多了一道宮中的監視。
而康王妃自己也跑不掉了——她要是敢不答應，就是抗旨；她要是去了，跟沈枝意走得越近，之前那些“我只是代為傳話”的藉口就越是紙糊的，一戳就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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