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康王妃？”孫嬤嬤笑眯眯地看著她，“還不謝恩？”
康王妃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硬生生擠出一句：“臣婦……領旨謝恩。”
孫嬤嬤走後，康王妃坐在椅子上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指甲在扶手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白痕。秋紋戰戰兢兢地端了盞茶過來：“王妃，這……這可怎麼辦？”
“怎麼辦？”康王妃接過茶盞，手指慢慢收緊，“去就去。太后要我去，我敢不去嗎？正好——我早就想看看，那個沈枝意到底是人是鬼。”
上次她巴巴地進宮告狀，沈枝意遞過來的訊息說燕銜青絕對有問題，結果太后一查，人家就是一個清清白白的窮大夫。
她康王妃成了太后面前的笑話，沈枝意卻縮在靖安王府裡什麼事都沒有。這筆賬，她正愁沒地方算。現在倒好，太后把她送上門去了。
“收拾東西。”康王妃把茶盞往桌上一擱，冷笑了一聲，“帶上最厚的衣裳——靖安王府的風水，怕是冷得很。”
同一道訊息傳到靖安王府，蕭紜正在教女主管賬。聽管事婆子說完太后的懿旨，她手裡的算盤珠子只停了一瞬。
然後繼續噼裡啪啦地撥下去，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去把西邊的聽雨軒收拾出來，給康王妃住。”
管事婆子愣了一下：“王妃，聽雨軒那院子……好像久不住人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收拾。”蕭紜合上賬本，抬起眼來，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，“康王妃是太后的客人，咱們不能怠慢了。院裡的被褥換新的，炭火備足，茶具用那套青瓷的，膳食單獨開一桌——規格比照府里正經親戚來。”
“那沈姑娘那邊……”
“沈枝意那邊，我自有安排。”
蕭紜說完便起身去了正廳，讓人把沈枝意叫過來。
沈枝意在忐忑不安中邁進正廳門檻。蕭紜正端坐在上首喝茶，見她進來，放下茶盞，面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，語氣親切得讓沈枝意後背發毛：“枝意來了，坐。有個喜事要告訴你——太后娘娘念你在京中無親無故，特意下了懿旨，讓康王妃進府收你做義女。康王妃是宗室裡數得著的體面人，你能拜在她膝下，是你的福氣。”
沈枝意剛坐下的身子猛地繃直了，臉上那層小白花的溫柔面具差點當場碎裂。
康王妃？收她做義女？沈枝意第一時間不是感動，而是警惕——她太清楚康王妃是什麼人了。
康王妃被蕭紜掌摑過，被太后敲打過，上回在壽宴上她試圖借康王妃的手給靖安王府施壓，結果康王妃在太后面前碰了一鼻子灰。
現在康王妃只怕恨她恨得牙癢癢，太后偏偏把康王妃塞進靖安王府來當她的“義母”——這哪是恩典？這是讓康王妃來親手收拾她。
但沈枝意不能拒絕。她連“我不願意”的表情都不能有。因為蕭紜正笑盈盈地看著她，那笑容溫柔大度，像極了真心實意為她高興的當家主母。
沈枝意咬著後槽牙，彎起嘴角，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：“王妃待枝意太好了。枝意無依無靠，能有義母教導，是枝意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蕭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，竟然親手替她攏了攏肩上滑落的披帛。那動作溫柔得像親孃對親閨女，語氣更是和煦得不像話：
“既然康王妃收你做義女，那我也不能沒個表示——你雖是養女，但在我心裡跟玉質也是一樣的。往後你在府裡不用拘束，缺什麼只管跟管事嬤嬤開口，要是受了委屈，我這個做母親的替你做主。”
沈枝意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很辛苦。蕭紜這番話，每一個字都溫柔到了極點，可每一個字落進她耳朵裡都帶著一股寒意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蕭紜是佛口蛇心，蕭紜是真正的厲害人物。
蕭紜當著全府的面說出“在府裡不用拘束、受了委屈我替你做主”，這話不是給她聽的，是說給明天進府的康王妃聽的。
意思是：沈枝意現在是我靖安王府的人，你康王妃是來“教導”她的，你要好好教導，但你要是敢欺負她——我這個主母還在這兒站著呢。
這把軟刀子，刀尖對準的不是沈枝意，而是康王妃。
沈枝意從正廳出來的時候，後背已經沁了一層薄汗。她回到東院，關上房門，坐在床沿上，雙手交握放在膝上，指尖微微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蕭紜——她早就知道蕭紜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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