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是“自己磕的”，但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和說這話時顫抖的尾音，都在告訴鄭博文一個完全相反的答案。
再加上她反覆強調“跟旁人無關”，反而讓鄭博文更加確信——一定跟靖安王府的人有關。
不是景玉質，就是蕭紜。
外面都說靖安王妃賢良淑德，永慶郡主雖然張揚但心地不壞——可鄭博文此刻只覺得這些話都是幌子。
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被她們收留，誰知道關起門來過的什麼日子？
“沈姑娘，你受委屈了。”鄭博文的聲音沉下來，帶著幾分世家子弟難得的義憤填膺
“你放心，今日既然讓我遇見了，我絕不會坐視不理。靖安王府在外頭名聲再好，也不能這麼欺負一個孤女。”
沈枝意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眶裡淚光閃爍，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哽咽的話：
“鄭公子，你別管我了，我怕給你惹麻煩——郡主她們，她們也不是故意的，只是性子急了些。”
“是我自己不好，樣樣不如人。”
這話表面是在替景玉質開脫，實際上等於直接坐實了景玉質欺負她的罪名。
鄭博文一聽這話，心疼得更厲害了，血氣方剛的勁兒上來了——看到吧，受欺負了還要替人遮掩。
什麼永慶郡主，什麼德才兼備，全是狗屁！當著外人演姐妹情深，背地裡不知道把人欺負成什麼樣了。
“你不用替她們說話。”鄭博文的聲音壓得更低，語氣裡帶著一股要為紅顏出頭的勁兒，“沈姑娘，今日回城之後，這件事交給我。我一定給你討個公道。”
沈枝意恰到好處地後退一步，朝他深深行了個禮：
“鄭公子大恩，枝意銘記在心。只是——只是還請公子不要聲張。枝意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，不想惹事。”
鄭博文看著她這副含淚隱忍、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心裡的保護欲徹底被點燃了，他幾乎要把她扶起來，礙於身份和場合沒敢動手，只是重重點頭：“你放心，我有分寸。我鄭博文不是莽撞的人。”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丫鬟喚人的聲音：“沈姑娘——沈姑娘——”
沈枝意像是被嚇到似的，慌忙擦了擦眼角，對鄭博文說了句“公子保重”便匆匆轉身離去。鄭博文站在銀杏樹下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，心裡那把火越燒越旺。
回到前院的時候就憋不住了，當場跟他娘說：“娘，靖安王府對外面演得光鮮亮麗的，實際上那府裡的人對沈姑娘根本不好。”
英國公夫人正喝著茶，聽完兒子的話，眉頭微微一皺。
她是個人精——兒子什麼性子她最清楚，三言兩語就被人當刀使了。
她正要開口敲打兒子，旁邊幾桌已經有人聽見了，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。
“鄭公子說的是那位沈姑娘？剛才在大殿門口好像見過，瞧著是挺文弱的。”
“她剛才在殿裡跪了好久，起來的時候好像還踉蹌了一下，腿腳不太好的樣子。”
“嘖嘖，好好的姑娘家，在王府裡受了什麼罪才這樣？也不知道永慶郡主那性子——她不是出了名的張揚嗎？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王府的人就在隔壁院子。”
蕭紜和景玉質當然不在隔壁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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