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掃了我的興？”景玉質笑出了聲，轉頭朝角落裡喊了一嗓子，“沈枝意！你過來一下！”
沈枝意坐在角落裡，聽到這一嗓子，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，然後才慢慢站起來，低著頭，小步小步地走過來。
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像是腳下踩著薄冰。
她走到景玉質面前，欠身行禮：“郡主有何吩咐？”
景玉質指著鄭博文，笑著問她：“鄭公子說你被我欺負了，一個人在角落裡受冷落。你自己說——是我不讓你過來的，還是你自己不過來的？”
沈枝意怔了一下，然後飛快地搖頭，眼眶又紅了：“不是的不是的！是我自己怕掃大家的興，自己坐那兒的——跟郡主無關！”
她說的是“跟郡主無關”，但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在獵人面前瑟瑟發抖。
這種表演落到鄭婉清和周圍人眼裡，就是一個被打怕了的孤女在害怕中替施暴者開脫。
“郡主，”鄭婉清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沈枝意前面，義正詞嚴，“沈姑娘在貴府過得怎麼樣，她自己不敢說，但我們不是瞎子。”
“您若是真的待她好，她怎麼會是這副模樣？您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她叫過來逼問？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您看不出來嗎？”
景玉質差點被氣笑了。她還沒開口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清脆脆的聲音。
“誰說沈枝意是郡主欺負的？”
所有人齊刷刷轉頭。
涼亭的石柱上不知何時靠了一個人。一身鵝黃色的騎裝，腰間掛著一把小巧的馬鞭，手裡捧著一碟蜜餞，歪著頭看著這邊，表情似笑非笑——六公主景妙玉。
鄭婉清愣了一下，連忙行禮：“見過六公主。”
景妙玉沒理她，捏了顆蜜餞扔進嘴裡，一邊嚼一邊走到沈枝意麵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沈姑娘，你說靖安王府待你不好，那我來問你幾個問題。”她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你進府當天，靖安王妃是不是讓人給你備了一整套新衣裳，從頭到腳裡裡外外全是京城最好的繡娘做的？”
沈枝意張了張嘴，聲音低得像蚊子：“是。”
“第二，你被康王妃收了當義女，靖安王妃是不是親自替你備了拜師禮，還給你屋裡添了一個丫鬟兩個婆子？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，你膝蓋上有沒有傷？是怎麼傷的？”
沈枝意的瞳孔縮了一下。她知道六公主不好對付，上次在宮裡六公主懟她的時候就讓她下不來臺。
但她不能撒謊——膝蓋上的傷是康王妃罰的，她要是說“自己磕的”，六公主一定能當場拆穿她。
“是被康王妃罰跪抄經時傷的。”她低聲道，然後立刻又補了一句，“但也是我自己做得不夠好，康王妃才會罰我。”
“哦——康王妃罰的。”景妙玉把“康王妃”三個字咬得特別重，然後轉過身面朝眾人，攤了攤手，“大家都聽見了吧？是誰把她弄傷的？康王妃。”
“是誰在府裡好吃好喝供著她的？靖安王妃。她自己都說了蕭紜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——結果鄭公子你跑來質問永慶郡主，是幾個意思？”
“康王妃又不是靖安王府的人，康王妃要當義母、要教規矩、要罰跪罰抄經，那是太后娘娘下的懿旨，跟靖安王府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？”
“你這麼義憤填膺，怎麼不去找康王妃替沈姑娘出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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