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一片起鬨聲，吳良材端著酒杯，覺得自己離做駙馬只差一步。
雖然郡主不是公主——嚴格來說不能叫駙馬——但他不在乎這些細節。
他已經在想象京中那些曾經拒絕過他的人，回頭聽說他跟永慶郡主有一腿時臉上是什麼表情。
他甚至跟春風樓的幾個常客交換了彼此在京中賭坊、當鋪、茶樓的所有炫耀渠道，讓他們幫自己把這個訊息“不經意”地散出去。
酒酣耳熱之際，吳良材摟著柳兒親了一口，大笑著說：“等我發達了，第一件事就是休了家裡那個黃臉婆。柳兒，到時候我給你贖身，咱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！”
柳兒嬌笑著推了他一把，眼裡閃過一抹精光——但她沒有說出口的是，她早些時候在外面已經看見阿鵲在巷口站了一會兒，正和許府的管家說著什麼。
那個管家是許尚書府的老人，聽許妙儀的吩咐來春風樓附近探聽訊息的，而阿鵲則在回府之前把簪子“被撿”的訊息順便傳給了許妙儀安排在這條街上的所有眼線。
景玉質坐在自家院子裡，把半張紙的供詞從頭看到尾，然後摺好塞進袖子裡。
糰子趴在她腳邊搖尾巴。她伸手揉了揉狗頭，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，語氣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：“第一步，吹出去了。第二步，讓他吹得更大一點——最好吹到我大哥耳朵裡。”
說到這裡她忽然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行，不能讓我大哥知道。這種事他知道了我怕他直接把人套麻袋沉護城河——還是讓顧長寧先上吧，他嗓門大。”
顧長寧聽景玉質說完整個計劃，沉默了大約兩息，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嗓門大得把院子裡打盹的糰子嚇得一激靈滾下了臺階。
“你是說——那個吳良材，拿著雲孃的嫁妝在外面養外室，還把雲娘打得起不來床，現在又偷了你的簪子出去吹牛說你要嫁給他？！”顧長甯越說聲音越大，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幾乎是在咆哮，“我*他媽的——我這就去把他腿打斷！”
“回來。”景玉質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拉回來，“我剛才跟你說了半天，是讓你去打人的嗎？打斷他的腿有什麼用，雲娘還是覺得他有救。”
顧長寧被她拽得往後踉蹌了一步，梗著脖子一臉不服：“打一頓總能解氣！”
“要解氣，多得是比打斷腿更疼的法子。”景玉質鬆開他的衣領，露出一個令顧長寧後脖頸直髮涼的微笑，“你嗓門大，交給你一個最適合你的活——去街上散訊息。找幾個嘴碎的，去茶館、酒樓、棋社，把吳良材‘撿’到永慶郡主貼身玉簪的事往外傳。”
“話術越誇張越好，就說有人親眼看見吳良材在春風樓裡拿著郡主的簪子，說郡主對他‘青眼有加’。記住，話要傳得活靈活現，但別讓人抓到源頭——源頭從他身上開始算。”
“栽贓？”顧長寧眼睛亮了，“不對，這也不叫栽贓——簪子確實是他撿的，也是他自己拿出去吹的。這是讓他自食其果！”
“就是這個意思。”景玉質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吧，今天之內我要讓半個京城都知道這件事。”
顧長寧轉身就往外跑，跑了兩步又折回來，撓了撓頭：“對了，我剛才聽你說計劃的時候沒太聽全——後面還有誰出場？我幹完這個要不要去別的地方蹲著？”
“你今天只需要負責散訊息。後面自然有人接棒。”景玉質神秘地笑了笑，“明天你去鴻運樓訂個位置好的雅間，帶上瓜子。”
訊息傳得比景玉質預想的還快。顧長寧在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——他壓根不需要找什麼“嘴碎的人”，他自己就是京城最大的嘴碎之一。
他上午去了城南的茶樓，跟棋友下棋的時候“隨口”提了一句聽來的傳言；中午去了安遠侯府附近的酒樓，跟幾個相熟的世家子弟喝酒的時候又“不小心”說漏了嘴；下午去馬場溜了一圈，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三個不同版本的故事在市面上流傳了。
最誇張的一個版本是：“永慶郡主在許尚書府品茶宴上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貼身玉簪贈給了吳公子，還說了句‘此物為憑，後會有期’。”
景玉質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正在吃晚飯，差點被一口湯嗆死。許妙儀坐在她對面，笑得直不起腰，一邊笑一邊拿帕子擦眼角：“贈簪為憑——我的老天爺，吳良材自己編都沒編到這個程度，他直接把話本都寫好了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景玉質緩過氣來，擦了擦嘴角，“越離譜越好。越離譜，回頭拆穿的時候就越響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城南順子巷口新開了一家古董鋪子，匾額簇新，門口擺了兩盆半人高的羅漢松，看著頗有幾分排面。
鋪子掌櫃自稱姓宋，江南來的，一口吳語軟糯，見人就笑，出手也大方——開張頭一日就請了整條街的商戶喝茶。
據他說，這鋪子是他東家開的，東家也是江南來的大富商，姓周，來京城開拓路子，想結交些京裡的權貴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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